滋——!
那不是水流落地的声音,是肉块掉进滚油里的爆响。
哪怕穿着防护服,我也能感觉到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热浪铺天盖地压下来。
这哪是消杀,这是要把我们连人带骨头熬成一锅人肉肥皂汤。
强碱性溶液接触空气产生的白雾瞬间吞没了视线,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是一股仿佛要在肺泡里灼烧的腥辣味。
“下面!那个槽!”
混乱中,林婉儿死命拽着我的衣角,手指指向解剖台正下方的阴影。
那是一圈用来收集尸液和冲洗水的防溢槽,设计之初为了方便清洁,特意做成了内凹的半封闭结构。
平时我觉得这设计积灰难扫,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诺亚方舟的船底。
“进去!快!”
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本能让我像只受惊的蟑螂,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顾青,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只有半米高的不锈钢凹槽里。
头顶上方传来噼里啪啦的暴雨声,那是高浓度氢氧化钠溶液砸在不锈钢台面上的动静。
几滴溅射进来的液体落在我的鞋面上,防滑橡胶底瞬间冒出一股青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要是落在脸上,哪怕我也救不回那张脸。
透过解剖台支架的缝隙,我看见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试图往里间的更衣室跑。
孙耀中也不好受。
他虽然戴着全套护具,但这地面现在的润滑程度堪比涂满了一吨润滑油的冰面。
强碱液有着极强的皂化反应,只要沾上一点油脂或灰尘,就会变得滑不留手。
就在他左脚迈出的瞬间,脚下的防滑靴底像是踩了香蕉皮,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这就是我要的机会。
不需要什么格斗技巧,只要你足够了解人体力学。
我像是一条盯着猎物很久的毒蛇,从解剖台底下一窜而出。
哪怕我的鞋底也在打滑,但我根本没打算站稳,而是借着这股冲力,整个人贴地滑行,肩膀狠狠撞在孙耀中即将落地的腰眼上。
“咔嚓。”
这一撞不算重,但他失去了平衡核心。
没等他落地,我的右手已经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左手肘关节。
不是抓,而是锁。
拇指按住鹰嘴突,四指扣死肱骨内上髁,顺着关节反向的死角狠狠一拧。
一声惨叫被悶在了他的防毒面具里。
这一招叫“分筋错骨”,在法医这里叫“解除关节活动度”。
这一拧,直接废了他半条胳膊的施力杠杆。
孙耀中反应极快,眼看挣脱不开,右手猛地抓向自己的衣领。
那里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什么东西。
“老郑!下颌!”我吼了一嗓子。
根本不需要我提醒,郑队长那个一身蛮力的老刑警已经像头暴怒的公牛一样冲了过来。
他无视了那些溅在防弹衣上的腐蚀液,右手虎口如铁钳般卡住孙耀中的下巴,手指精准地插入下颌骨与咬合肌的缝隙。
用力一卸。
又是令人牙酸的“咔咔”两声。
孙耀中的下巴无力地垂了下来,那颗藏在领口、正准备送进嘴里的蓝色胶囊顺着嘴角滑落,掉进了一滩正在冒泡的碱水里,瞬间化作一缕诡异的紫烟。
“想死?问过警察没有?”
老郑红着眼,膝盖死死顶住孙耀中的脊椎,把他整个人按在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嗤啦一声,孙耀中背后的白大褂被地上的积液彻底烧穿,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在两块肩胛骨中间,一个暗红色的、仿佛烙铁烫上去的“V”字形疤痕赫然醒目。
在那疤痕中央,还埋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触点。
果然。
跟沈漫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团伙,这是流水线生产的死士。
“别审了,没用的。”
我抹了一把脸上被蒸汽熏出的冷汗,从随身的小急救包里抽出一根做心包穿刺用的长针。
对于这种经过专业反审讯训练的人,语言是最苍白的工具。
只有生理反应不会撒谎。
“按住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