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就像是有人把整个海州市的防腐剂库存都在这儿引爆了。
还没走出货运梯井,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儿就甚至盖过了下水道的霉烂气息,直往鼻腔黏膜里钻。
作为法医,我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那是死亡被化学药剂强行按下的暂停键的味道。
但现在的浓度完全不对劲,除非有人把法医中心那三个足以腌制几十具大体老师的地下固定池盖子全掀开了,否则空气里的甲醛含量不可能高到让我的眼睛开始刺痛流泪。
“咳……这味儿,比我家那个放了三年的酸菜缸还冲。”郑队长捂着鼻子,手里的战术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劈开一条路。
我们跌跌撞撞地冲进地下二层停车场。
这里原本应该也是被封锁的区域,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液氮爆炸导致电路短路,整个停车场的应急照明灯正在疯狂闪烁,把周围的豪车和警车照得像是在蹦迪。
苏红袖把那个还在冒烟的林婉儿塞进后座,动作麻利地绕到那辆并不起眼的黑色改装越野车后方。
这是我们的备用撤离车,防弹防爆,也就是所谓的“灵车”。
“该死!备胎呢?”
苏红袖的一声咒骂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原本是想去拿后备箱夹层里的应急武器,结果刚撬开盖板,整个人就僵住了。
我几步跨过去,眼前的景象让我头皮瞬间炸开。
原本应该放全尺寸备胎的凹槽里,此刻正蜷缩着一具一丝不挂的男尸。
皮肤苍白得像纸,没有任何尸斑,显然是刚死不久或者是被低温保存得极好。
最扎眼的是他胸口那道教科书级别的“Y”字型切口——从双侧锁骨中点向下延伸,汇合于胸骨柄,再笔直划过腹白线直到耻骨联合。
这刀法,稳得不像是在杀人,像是在做艺术品修复。
“这……这是谁?”苏红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我没说话,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尸体敞开的胸腔里。
在那颗已经被切开的心包膜上方,也就是主动脉弓的位置,赫然夹着一把手术止血钳。
这不合规矩。
解剖结束缝合前必须清点器械,把钳子留在尸体里那是实习生才会犯的低级错误。
除非,它是故意留给我的。
我颤抖着伸出手,不顾上面的血污,把那把止血钳上的血迹抹开。
银白色的金属柄部,刻着一行因为长年使用而被磨得有些模糊的钢印编号:LZ-019。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这是梁忠的钳子。
那个五年前在“南浦桥连环碎尸案”中离奇失踪、连一块骨头都没找到的前首席法医,也是手把手教我怎么握刀的恩师。
这把钳子是他当年的宝贝,就连我都只能看不能摸。
现在,它却像个路标一样,夹在一具莫名其妙出现的尸体心脏大血管上。
“水……单……”
后座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呢喃。
林婉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撑起了身子,那双刚才还因为大脑缺氧而有些涣散的瞳孔,此刻正死死盯着那具尸体的右手。
尸体僵硬的手指缝里,死死攥着一张发黄的旧纸条。
我也顾不上什么物证保护原则了,伸手就把那纸条抠了出来。
那是一张那种老式的复写纸收据,右下角盖着一枚猩红的印章——“林氏集团慈爱基金会·财务专用”。
“那个章……三年前就被注销了。”林婉儿的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她抓着车门的手指节发白,“上面的签字是我签的……那是三年前南浦桥那场车祸的……死亡补偿金领据。”
三年前?南浦桥?
所有的线索像是一堆乱麻,突然被人猛地扯紧。
“秦默!看前面!”
郑队长的吼声打断了我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