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袖没给我任何准备时间。
这女人仿佛焊死在了驾驶座上,方向盘在她手里不是交通工具,是兵器。
运尸车沉重的车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撞进了那家“宏发工程机械修理厂”生了锈的卷帘门。
“哐——!”
一声巨响,像是给这座沉睡的城市心脏来了一记除颤。
铁皮卷帘门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无数铁锈和灰尘的混合物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呛得我连咳了好几声。
车身在碎石和废旧零件上疯狂颠簸,最后在一堆油腻腻的发动机缸体前停下,车头深深嵌入其中,像是怪兽咬住了猎物。
“都别动!”苏红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反手一推档杆,挂上倒挡,油门踩到底。
改装过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车身猛地向后一挫,硬生生从那堆废铁里拔了出来。
紧接着,她一个甩尾,将车身横在了门口,彻底堵死了那个被撞开的豁口。
她跳下车,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墙角一台半人高的液压机上。
那玩意儿下面还压着一根弯曲的工字钢,油乎乎的,看着就有几百斤重。
“搭把手!”她冲郑队长喊了一声。
两人合力,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台沉重的液压机推到了卷帘门后,苏红袖抄起一根撬棍,精准地卡进液压臂的泄压阀里,猛地一别。
只听“咔嚓”一声,整个液压装置彻底锁死。
这扇破门现在比银行金库还难搞。
我没工夫欣赏她的暴力美学。
在车身停稳的第一秒,我就已经扑到了后备箱,一把拽出车载逆变电源,另一只手利落地打开了那个银色的便携式恒温箱。
“嗡”的一声轻响,电源启动,恒温箱内的蓝色指示灯亮起,温度读数飞速从环境温度向预设的4摄氏度滑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但我的鼻腔里,仿佛只有那管铅筒散发出的冰冷血腥。
我将铅筒小心翼翼地放进恒温箱的卡槽里。
就在那一瞬间,借着箱内微弱的照明,我眼尖地发现,试管里的血液样本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均匀了。
一些肉眼可见的、极细微的白色絮状物正在析出,像是融化的猪油滴进了冰水里。
是脂质颗粒!
血液样本开始变性了!
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刚才那一通折腾,温度的剧烈变化已经开始破坏它的原始状态。
妈的,再晚几分钟,这管血就成了一碗没用的鸭血粉丝汤。
我从急救包里抽出一次性注射器和两支试剂管,毫不犹豫地用针头刺破铅筒的塑封盖,抽取了0.5毫升样本。
紧接着,我将等量的苯酚-氯仿混合液注入其中一支试剂管,再把抽取的血样推进去,盖紧盖子,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摇晃。
液体瞬间变得浑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乳白色。
“你在做什么?”林婉儿凑过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紧张。
“分层,把DNA、蛋白质和那些乱七八糟的脂类分开。”我头也不抬,将混合后的试剂管塞进手持离心机里,“凶手太自信了,他以为没人能拿到这份样本,所以只做了最基础的冷冻处理。但他忘了,最完美的证据,也扛不住物理定律的折磨。”
离心机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蜂鸣。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另一支未经处理的、作为对照的血样试剂管里,血红细胞和血清的分层极其清晰,几乎没有溶血现象。
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就算是超低温保存,时隔数年,细胞膜也不可能这么完整。
除非……
离心机“叮”的一声停止了工作。
我取出试管,里面的液体已经清晰地分成了三层。
最上层是清澈的、含有DNA的水相,中间是变性的蛋白质,而最下层,则是残留的有机相。
但在水相和蛋白层之间,有一层薄得像纸一样的透明凝胶状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