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半秒钟的迟疑,捏着那枚比指甲盖还小的结晶碎片,大步流星地走向房间角落那台嗡嗡作响的光谱分析仪。
身后的扬声器里,赵铭的电子音像是卡了带的磁带,反复播放着意义不明的杂音,显然,刚才那一手精准的负压剥离,已经超出了他剧本的范畴。
管他呢,现在是我的主场。
我熟练地打开样本仓,将那枚碎片稳稳地放入凹槽。
随着仓门闭合,刺眼的白光在机器内部一闪而过,旁边的显示器上,无数条花花绿绿的谱线瞬间瀑布般刷满了整个屏幕。
“拉到最底,筛选生物有机物峰值。”我头也不抬地对通讯器里的顾青说道。
这是我的习惯,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尤其顾青的眼睛,有时候比机器还可靠。
“收到。”顾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跳动,几秒后,一条极不起眼的谱线被锁定、放大。
“这是……”耳机里,顾青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疑。
我的瞳孔也跟着猛地一缩。
那不是高分子聚合物,也不是什么雷汞的反应。
那条谱线的峰值,精准地指向了人类视网膜上皮细胞。
操,赵铭这个变态,他不是用激光在眼球上刻字,他是直接把老爷子的细胞组织,连带着里面的生物信息,一同封进了这块结晶里。
这他妈根本不是钥匙,这是一份生物检材!
“顾青,听我指令,”我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以细胞核的DNA热损伤轨迹为X轴,线粒体磷酸化应激反应强度为Y轴,给我建个模!快!”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耳机里传来郑队长粗重的喘息声,背景音是金属被强行冷却时发出的“噼啪”爆裂声,“说人话!”
“他在用老爷子的眼睛当硬盘!”我吼了回去,“赵铭用高强度的频闪灯光,对着被麻痹的林震南,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同一段影像!这种刺激会选择性地破坏视神经细胞,形成一种特殊的‘记忆路径’!这些被我提取出来的细胞,就是硬盘的碎片!”
几秒钟的死寂后,顾青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震撼:“模型……建好了。天啊,秦默,这是一枚印章,一枚带着林氏集团家徽的数字印章!”
“印章下面有没有一行小字?”我追问道,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有!一串防伪代码,我查了,这是林氏集团最高权限的资产转移协议专用章!备注栏写着……继承人赵铭,在公证人见证下,于林震南因‘不可抗力导致的脑部物理性损伤’死亡后,自动生效。”
我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好一盘大棋。
赵铭制造爆炸,把我们全部灭口。
官方尸检报告只会写林震南死于爆炸引发的颅脑损伤。
到那时,这份被“烧录”在视网膜里的遗嘱,就会成为他鲸吞林氏集团的最后一道法律保险。
死无对证。
“顶楼什么情况?”我厉声问道。
“逮住了!”郑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快意,“赵铭的助理,一个小崽子,正想把一块硬盘扔进强酸槽里!老子抢出来了,有点烫手,刚交给婉儿!”
几乎是同时,林婉儿的声音响起:“数据在恢复了!防火墙有五层,但赵铭的加密逻辑……跟我爸是同一个路数,给我三分钟!”
三分钟。
我们还有三分钟。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躺在地上,呼吸微弱的林震南身上。
等不了了,就算郑队那边拆了炸弹,老爷子也撑不到那个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地,俯下身。
“秦默,你又要干嘛?”
“给林老爷子做个心肺复苏加强版。”
我没再解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找到了他左侧颈总动脉搏动最剧烈的位置——颈动脉窦。
这里是人体的压力感受器,是血压的“总阀门”。
我闭上眼睛,脑中模拟着血液奔流的轨迹,指尖猛然发力,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和力度,开始按压。
一下,两下……
这是在跟死神抢人,更是在走钢丝。
力道小了,无法激发代偿反应;力道大了,会直接导致心跳骤停。
按到第五下时,我清晰地感觉到指下的血管猛地一弹,一股强劲的血流瞬间冲破阻碍,奔涌着涌向大脑。
代偿性充血!
成了!
几乎是同时,林震南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