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比握手术刀还稳。
冰冷的游标卡尺在指间转了个圈,像是西部牛仔炫耀他的左轮。
廉价古龙水和消毒液混合的操蛋气味,正在刺激我的鼻腔,但我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这张纸上。
林宇。
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签出了一手帕金森。
我缓缓蹲下,将申请书平铺在光洁的地砖上,卡尺的尖端轻轻搭上“林”字的第一笔。
“嘀。”
电子屏上跳出一个数字:0.12毫米。这是笔画震颤的波峰高度。
我没动,平移卡尺,卡住下一个颤抖的波峰。
0.12毫米。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我把那个签名上所有不自然的抖动全都量了一遍,从“林”字的第一笔,到“宇”字的最后一划。
妈的。
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人类的生理极限。
清一色的0.12毫米。
帕金森患者的震颤,是神经信号的紊乱,是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它的频率和幅度会因为情绪、疲劳度而产生波动,绝不可能像一台原子钟那样精准到微米。
这不是病,这是代码。
这不是人类的手,这是一只被精准控制的机械臂,而控制它的信号源,稳定得像个变态。
“这不是帕金森,”我对着通讯器,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这是一台高频神经脉冲仪留下的‘脚印’。林天宇签字的时候,根本不是自主行为,他是个提线木偶。”
“秦默,你他妈过来看!”耳机里,郑队长粗暴的吼声打断了我的思索。
我抬起头,只见他正半跪在孙院长的办公桌下,手里拽着一根粗壮的黑色电缆,电缆的另一头,像条毒蛇般钻进了地板的夹层里。
那接口,根本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标准电源规格。
孙院长那张养尊处优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整个人疯了似的扑向办公桌下。
他的目标不是郑队,而是那块被撬开的地砖下,一个闪烁着幽幽蓝光的微型控制台。
他的手指,正绝望地伸向上面那个红色的、标着骷髅头的按钮。
自毁开关。
“老实点!”
郑队长反应更快,反手一拧,像拎小鸡一样把孙院长拽了回来,另一只手抽出铐子,“咔嚓”一声,将他死死锁在了办公椅的扶手上。
我走过去,低头看向那个小小的控制台。
屏幕上只有一行简单的英文:ConnectionStatus:ONLINE。
连接状态:在线。
“顾青,”我沉声道,“用你的蓝光灯,扫一下桌上那块皮质垫板。450纳米波长,斜着打光。”
“在做了。”顾青的声音永远那么冷静,仿佛天塌下来她也能先画张素描。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她轻微的吸气声:“……出来了。垫板上有无色压痕,被擦掉了,但留下了印子。不是遗嘱,是一份协议。”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