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条极细的、颜色已经发暗的拖痕,从墙角延伸出来,消失在地板的缝隙里。
我蹲下身,戴上手套,用小指轻轻蘸了一下。
没有温度,也没有血腥味。
那痕迹的触感很诡异,像一小块凝固的肉冻,有点弹性,但一捏就碎。
是血。
因为长时间处于低温环境中,血液中的水分缓慢结晶,蛋白质变性,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凝胶的半凝固状态。
“婉儿!”我对着通讯器低吼,“医院的供氧系统!查后台数据!”
“在查了!”林婉儿的声音带着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天啊……找到了!总控制阀有异常操作记录!就在十分钟前,医院的液氧储备量出现了一个断崖式的下跌!所有的流向……操!全部被强制改道,指向了404病房背后的管道间!”
降温、隔绝信号、巨量耗氧。
这三者加在一起,拼图的最后一块瞬间归位。
他们根本不是在藏匿林天宇,他们是在对他进行某种极度耗氧的……唤醒程序!
用过量灌注的纯氧,配合高频神经脉冲,强行刺激他那颗被药物和低温压制的大脑,让他从“死亡”中醒来片刻,完成最后的指令,比如,按下一个指纹。
“郑队,给我撞开这堵墙!”
我猛地后退一步,指着那道有位移的接缝。
“好嘞!”
郑队长狞笑一声,后退,弓步,整个人的重心压低,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轰!”
一声巨响,整面护墙板被硬生生撞得向内凹陷,露出了后面的钢筋龙骨和……一扇闪着金属冷光的暗门。
门没锁死,被郑队长这一下直接撞开了。
一股更加冰冷、氧气浓度高到几乎呛人的空气,夹杂着仪器的蜂鸣声,从门后狂涌而出,灌满了整个病房。
门后,根本不是什么管道间。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负压手术室。
而林天宇,就躺在手术室的正中央。
不,他不是躺着。
他整个人被固定在一个类似外骨骼的金属支架上,四肢被合金卡扣锁死,全身插满了各种透明的导管。
惨白的灯光下,他的皮肤薄得像纸,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我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面孔,最后定格在他脸上那个紧扣的透明氧气面罩上。
必须停下这个程序。
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摘掉那个面罩。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卡扣的瞬间——
林天宇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不是一双属于活人的眼睛。
他的眼球剧烈地、毫无规律地翻动着,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他虹膜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正常的黑色,转变为一种妖异的、如同紫罗兰结晶般的深紫色。
那层要了他父亲命的结晶体,已经在他自己的角膜内侧,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物覆膜。
他根本没在看我。
他那双紫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一个正在高速闪烁的红色信号灯,然后,他开始用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频率,疯狂地眨眼。
那不是求救的信号,更不是生理性的痉挛。
那是一种机械的、精准的、与信号灯完全同步的互动。
他是在用自己的眼睛,向某个未知的终端……发送最后的指令。
自毁程序,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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