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起勘察箱,粗暴地把它踢正,拉开侧面的夹层。
那台黑色的、砖头大小的强磁消磁器正静静地躺在减震泡沫里,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拎在手里沉甸甸的,金属外壳冰得刺骨,这玩意儿平时是用来给涉案硬盘做物理超度的,今天,正好给这只电子义眼做个开颅手术。
我懒得走程序,直接把电源插在墙壁备用插座上,按下开关。
“嗡——”
一股低沉的、几乎要让牙根发麻的蜂鸣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设备指示灯由红转绿。
我捏起盘子里那个还在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传感器,就像捏着一只剧毒的蝎子,毫不犹豫地将它丢进了消磁器顶部的凹槽里。
刺啦!
一声轻微的爆响,像点燃了一根潮湿的火柴。
那点幽蓝色的光芒疯狂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了最后的生命。
一股混杂着烧焦塑料和臭氧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感觉颅骨里那股催命的震动,消失了。
世界清静了。
我用镊子把那枚已经报废的传感器夹出来,它通体漆黑的外壳上,因为瞬间的强电流冲击,已经出现了一丝丝蛛网般的裂纹。
我把它放在眼前,借助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仔细观察。
在裂纹的边缘,我看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划痕。
不是生产线上留下的那种规整的工业痕迹,而是带着明显的人为特征。
擦痕、撬痕、还有反复夹持留下的压痕。
我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一把止血钳的模样。
这些痕迹的角度和力度都非常专业,说明操作者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
他不仅是个外科医生,还是个熟练工,定期需要对这枚植入物进行维护或者……数据提取。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
郑队长一个眼神递过来,我点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推开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他胸前的铭牌上写着:值班医生,孙平。
“郑队,我听说这层楼的电路出了点问题,警报也响了,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的声音很温和,表情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被吵醒了美梦的倒霉蛋。
“没事,线路检修,意外跳闸。”我抢在郑队长前面,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回答道,同时装作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冰块。
“哦,那就好。”孙平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台心电监护仪,又落在我脚边的无菌盘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走近几步,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扑面而来。
医院里到处都是这个味道,本不该引起任何怀疑。
但我的鼻子,是在福尔马林里泡了十几年的。
在这股霸道的消毒水气味之下,我闻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被强行掩盖的甜香。
是紫罗兰。和林天宇指甲里残留的粉末,是同一种该死的合成香精。
我的心猛地一沉。
孙平似乎想说点什么,他抬起右手,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
就在这个动作里,我死死盯住了他的虎口,也就是大拇指和食指之间那块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