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队长的动作比我想象得还快,不到三分钟,一份用密封取样管装着的、散发着隔夜厕所混合着工业废料气味的液体,就通过一名小警员的手,送到了我面前。
我戴上丁腈手套,面无表情地接过这个“生化武器”,拧开盖子,一股能让苍蝇当场心肌梗死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只有我,像个品鉴八二年拉菲的变态,凑近了闻了闻。
甲烷、硫化氢、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人体油脂被微生物分解后产生的特殊酮类气味。
我从勘察箱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微生物快速检测试剂盒,用滴管吸取了半毫升浑浊的液体,滴入试剂卡槽。
白色的卡片,在接触到样本的瞬间,肉眼可见地开始变色。
先是边缘泛起一层代表着常规大肠杆菌的淡黄色,紧接着,中心区域迅速被一种深邃的、不祥的墨绿色所浸染。
“厌氧菌群落超标三百倍以上。”我举起试剂卡,对着灯光,语气平静得像在宣布今天的外卖超时了五分钟,“这说明样本来源是一个长期与空气隔绝的液态环境。”
郑队长的脸在应急灯下显得有些发青,不知道是熏的还是惊的:“说人话。”
“U型存水弯。”我把废掉的试剂卡丢进医疗垃圾袋,“每一栋楼的排污系统,为了防止臭气倒灌,都会在管道的某个节点设置一个U型弯。那里常年积水,是厌氧菌的天堂。赵铭那个孙子,根本没走远,他就像一只该死的下水道老鼠,正蜷缩在某个U型弯里,等着我们以为他跑远了,再从别的出口溜之大吉。”
我瞥了一眼小警员用证物袋装着的几根从管壁上刮下来的纤维:“还有这个,高聚合尼龙纤维,带着微量人体皮屑。他穿了专业的潜水服或者紧身衣,就是为了在狭窄的管道里快速滑行。”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王-八-蛋玩了一手灯下黑,把所有人都骗上了天台,自己却一头扎进了最肮脏、最没人会去检查的粪坑里。
专业,太专业了。
“老郑,把你的宝贝疙瘩枪收起来。”我盯着他腰间的配枪,冷冷地说道,“下面的管道里全是高浓度甲烷,你敢开一枪,我们整个刑侦队明天就能集体上社会新闻头条,还是以一种最灿烂的方式。”
郑队长额头青筋一跳,显然是被我的乌鸦嘴气到了,但还是听话地把枪交给了副手。
“穿上防化服,带上这个。”我从勘察箱最底层摸出一个巴掌大小,长得像个老式BP机的玩意儿,丢了过去,“超声波生命探测仪,能隔着二十厘米的混凝土墙探测到活人的心跳。对付这种缩头乌龟,专业对口。”
“我现在就带人下去把他掏出来!”郑队长穿戴着装备,声音从防毒面具后传来,显得瓮声瓮气。
很快,他摇晃的第一人称视角出现在苏红袖的平板电脑上,画面绿油油的,像是给整个下水道系统做了一次高清肠镜检查。
管道内部比想象的还要狭窄,郑队长几乎是匍匐前进,浑浊的污水淹没到他的手肘,摄像头的每一次晃动都让人感觉一阵反胃。
“滴…滴…滴…”
探测仪规律的蜂鸣声通过对讲机传来,像催命的倒计时。
就在这时,苏红袖一直紧盯着的另一块屏幕上,一个微弱的红点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秦默,有情况!”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压抑的兴奋,“我捕捉到一组极微弱的射频信号,源头就在地下管网,他在尝试发送数据!”
我凑过去一看,那信号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他在利用预先埋设在地下的备用发射器,想把手里的资料传出去。妈的,狡兔三窟!”
“我能截断吗?”苏红袖的手指已经悬在了几个虚拟按键上。
“别,”我摇了摇头,“直接截断,他会立刻察觉。婉儿,到你表演了。”
一直沉默的林婉儿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敲下了一行代码,然后按下了回车。
“我已经通过林氏集团的后台权限,对这片区域的所有民用基站进行了强制降速。他现在发送数据的速度,大概跟二十年前用电话线上网差不多。想传完一个1G的文件,没个三天三夜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