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队长是个行动派，话音未落，他已经用撬棍的尖端抵住了淤泥下方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我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悠着点，天知道赵铭这种老阴逼会不会在门后装个“开门杀”之类的惊喜。
撬棍没入，肌肉贲张，在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那块伪装成管壁的活板门被硬生生掀开一个角。
一股完全不同于下水道的、混杂着消毒水和冰冷金属气息的空气，像是挣脱了牢笼的困兽，猛地扑了出来，瞬间冲散了周遭的恶臭。
我第一个钻了进去。
脚下不再是湿滑的淤泥，而是铺着防滑胶垫的金属地板。
头顶是刺眼的无影灯，四周墙壁贴满了冰冷的不锈钢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次氯酸钠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一台台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安静地矗立着，屏幕上还闪烁着待机的幽绿光芒。
这是一个全封闭的负压手术室。比市局那间顶配的解剖室还要专业。
我的视线没有在那些昂贵的仪器上停留超过一秒，而是死死地钉在了地板上。
那里，有两行尚未完全干透的脚印，从手术台一直延伸到房间的另一头。
脚印的纹路很特殊，是那种专业防滑手术鞋的鞋底纹，密集而深刻。
但有问题的不是鞋，是脚印的深浅。
我蹲下身，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在其中一个脚印的边缘轻轻按压了一下。
胶垫的弹性反馈非常细微。
“左脚吃力轻，右脚深陷，足弓压力痕迹明显超过左脚至少百分之三十。”我头也不抬地说道，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了一个3D受力模型，“赵铭在撤离的时候，背上或者肩上，扛着一个重物。他为了维持平衡，身体会不自觉地向左侧倾斜，导致右脚需要承担绝大部分重量。根据这个压力差反推，这个‘重物’的重量，在六十公斤上下浮动。”
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林天宇。
“秦默，你看这个。”顾青的声音从手术台那边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我走过去，她正指着手术台上四根被切断的皮质束缚带。
切口很平整，像是被手术刀一刀两断。
“断口边缘纤维整齐，没有撕扯痕迹，是锐器切割。”顾青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断裂的皮带边缘，凑到便携显微镜下，“有意思的是，这里检测到了高浓度的唾液淀粉酶。新鲜的，活性非常高。”
我的眉毛挑了一下。唾液淀粉酶？
“受害者在被带走前，曾经拼命啃咬过束缚带，试图自救。”顾青放下镊子，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他没能成功。从另一处束缚带上残留的微量苯二氮?类成分来看，赵铭给他注射了强效镇静剂，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然后才从容地切断束缚带，把他带走。”
一个在绝境中用牙齿为自己争取生机的男人，最终还是被一管药剂放倒。
我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无声的挣扎，最后归于死寂。
“队长！这边有东西还在转！”一名警员在手术室尽头喊道。
我和郑队长对视一眼，立刻冲了过去。
墙角的医疗台下，一台小型的离心机正在高速运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液晶屏上显示着倒计时：15秒。
这是在分离血清！赵铭走得太匆忙，连这玩意儿都来不及关。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巴掌拍在紧急制动的红色按钮上。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离心机在巨大的惯性下发出“咯咯”的抗议声，最终缓缓停下。
我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排试管架，其中一支试管里的血液尚未完全分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浑浊红色。
我取出来，只看了一眼，心就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