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我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摸向那个药品柜。
时间,是以秒为单位的奢侈品。
我屏住呼吸,肺部像一个被过度拉伸的气球,发出濒临破裂的呻吟。
头盔上的战术手电光柱,成了我在死神领地里唯一的导航。
我的手指掠过一排排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无视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成品药剂。
赵铭这种老狐狸,绝不会把现成的解毒剂摆在最显眼的地方等着我们来用。
他要的是一击必杀,是让我们在这间他精心打造的棺材里,跟他陪葬的林天宇一起,烂成一堆无人问津的骨头。
但他妈的,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这种天天跟尸体和化学试剂打交道的人,脑子里装的不是急救手册,是元素周期表。
光柱精准地定格在一个棕色磨砂瓶上。
标签上只有一行化学式——Na2S2O3。
硫代硫酸钠。
找到了。
旁边就是一整箱未开封的生理盐水。
完美。
我没时间去想什么剂量配比,全凭本能拧开瓶盖,将半瓶雪白的粉末倒进一个刚拆封的喷雾瓶里,然后猛地灌入大半瓶生理盐水,疯狂摇晃。
“老郑!所有人,湿布捂嘴,往后撤!”我含混不清地吼道,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嗡嗡作响。
郑队长他们虽然不明所以,但执行力是刻在骨子里的。
几秒钟内,黑暗中只剩下手电光柱在晃动,所有人退到了入口处,用衣袖死死捂住口鼻。
我拧开喷头,对着空气疯狂按压。
“呲——呲——”
冰冷的盐水混合物被压缩成细密的水雾,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它们就像是微型的神风敢死队,扑向那些看不见的氰化物分子,将它们中和成无毒的硫氰酸盐。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苦杏仁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驱散。
危机暂时解除。
“打开应急照明!”郑队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墙角的备用电源被接通,几盏昏黄的应急灯“啪”地亮起,将这个地下手术室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像是老旧照片般的色调。
光线虽然昏暗,但足以让我看清脚下的景象。
地板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油腻腻的液体,在灯光下反射着黏稠的光。
一股熟悉的、比氰化物更刺鼻的气味,钻进了我的鼻腔。
福尔马林。而且是浓度极高的防腐原液。
这些液体是从地砖的缝隙里冒出来的,像是地下水管爆裂。
可这鬼地方哪来的福尔马林管道?
我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点。
冰冷、滑腻,带着强烈的刺激性。
这绝不是实验中不小心洒出来的,这个量,足够把整个房间的人都腌成标本。
赵铭那孙子,不止是释放了毒气。他还启动了某种浸泡程序。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
氰化物用来杀我们这些追兵,那福尔马林呢?
用来掩盖……掩盖另一种更顽固、更原始的气味。
尸臭。
“秦默!”林婉儿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找到了!这栋楼的原始结构图里,这一层的地基承重数据有猫腻!根据模型反推,这里存在一个大约四十平米的承重冗余,一个被水泥和钢板从图纸上彻底抹掉的‘第零号病房’!”
四十平米。一个幽灵空间。
我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了东南角的承重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