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被狠狠拨动。
唤醒?
唤醒一具被树脂封存了几年的干尸?
这他妈比在解剖台上玩“通灵之术”还离谱。
但赵铭不是神棍,他是顶尖的生物学家。
他的每一个行为,都服务于一个冰冷、精确的目的。
我的视线死死锁在那具干尸胸口的金属片上。
如果说林天宇身上的传感器是“发送”,那么这具干尸身上的就是“接收”。
一个活人的生命体征,被转化成超低频无线电码,用来激活一具尸体里的电子元件。
这不是唤醒,这是……同步。
“老郑,把你们的便携式频谱分析仪给我,调到刚才苏红袖报的那个频段,功率开到最大,对着那个柱子,给我狠狠地灌进去!”
郑队长愣了一下,但没问为什么,立刻从手下人那里拿过一台巴掌大的黑色仪器,对准了那个裂开的承重柱。
“秦默,你想干嘛?强行激活?”
“赵铭想玩捉迷藏,那我就把桌子掀了,看他还能往哪儿躲。”我从勘察箱里抽出我那把最称手的手术刀,刀刃在应急灯下泛着森冷的光。
“嗡——”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的、类似电流的嘶鸣。
我紧盯着内窥镜的屏幕,画面里,那具干尸胸口的金属片边缘,亮起了一圈幽蓝色的微光。
不是传感器,它的构造更复杂。
内部的线圈在能量波的冲击下开始高速震动。
这是个高频震荡起搏器!
“咔……咔嚓……”
屏幕里,琥珀色的树脂表面,以起搏器为中心,开始蔓延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那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有用!
“加大功率!”我吼道。
随着功率的提升,裂纹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
几秒钟后,整块树脂像一块被敲碎的玻璃,布满了裂痕。
我收回内窥镜,二话不说,将手术刀的刀尖精准地插入一道最深的裂缝中。
手腕发力,轻轻一撬。
“哗啦——”
一大块琥珀色的树脂应声脱落,露出了下面深褐色的、皮革一样干枯的皮肤。
我没有停歇,手指和刀尖配合得天衣无缝,像个最顶级的文物修复师,沿着那些天然的裂纹,一片片将包裹着尸体的“外壳”剥离。
很快,干尸的右侧锁骨完全暴露在我眼前。
那里没有皮肤,或者说,皮肤被一片火柴盒大小的钛合金板所取代。
在合金板的中央,用激光精细地蚀刻着一串代码。
我不需要去查这串代码是什么意思,因为我认识它的格式。
这是全球资产托管银行最高安全等级的生物密钥索引。
一个本该属于林婉儿的东西,却出现在这具无名干尸身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我的大脑。
“老郑,帮我个忙,把她的嘴撬开。”我指着那具干尸,声音有些干涩。
郑队长用撬棍的末端,小心翼翼地探入干尸早已干瘪的口腔。
随着一声脆响,几颗牙齿脱落下来。
我眼疾手快,用物证袋接住,从中挑出一颗保存相对完好的臼齿。
我从勘察箱里拿出那台手持式扩增仪,用微型钻头钻开牙冠,小心翼翼地提取出一点点牙髓组织残渣。
这是人体最可靠的DNA银行,哪怕过去几十年,依旧能提供最精准的身份证明。
样本滴入试剂卡,插入扩增仪。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备份的试剂卡,上面储存着从市局数据库里调出的、林婉儿车祸案卷宗里的DNA样本。
两张卡,同时插入比对槽。
扩增仪的屏幕亮起,幽绿色的光芒照在我脸上。
无数的数据流疯狂滚动,最终,两条螺旋状的DNA序列图谱,在屏幕中央缓缓浮现,然后——完美重合。
匹配度:99.999%。
我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我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我身后,满脸“惊恐与悲伤”的林婉儿。
她的表演堪称完美,一个刚刚从假死中苏醒,又目睹了这一切恐怖景象的受害者,脆弱得像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