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学术论文”这个天大的面子吊着,阎埠贵对苏晨的态度,已经不能用“热情”来形容了。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每一条褶子都舒展开来,堆砌出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他把自己书桌下、床底下、柜子顶上所有藏着的“宝贝”全都搬了出来,一本本用布仔细擦拭着灰尘,小心翼翼地摆在桌面上,任由苏晨挑选。
那些泛黄的、散发着霉味和旧纸张特殊气味的古籍,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换取蝇头小利的物件,而是通往更高层面子世界的阶梯。
“苏晨啊,你随便看,随便挑!只要对你朋友的‘学术研究’有帮助,都拿去!”
苏晨颔首微笑,在一堆故作高深的线装书中,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两本最不起眼的册子。
《京北地方志》、《津门风物考》。
这两本,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他故作珍重地拿起书,对着阎埠贵连声道谢,那姿态放得很低,给足了这位三大爷面子。
“三大爷,您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等我朋友的论文发表,我一定第一时间拿来给您过目!”
“好好好!”
阎埠贵连声应着,搓着手,激动得脸颊泛红。
双方又客套了一番,苏晨约定过几天就来找阎解成正式做“访谈”,这才准备告辞。
临走到门口,苏晨脚步一顿,仿佛刚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哎呀!您看我这记性!”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屋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阎家父子和于莉疑惑的注视下,苏晨转身,从自己随身带来的军绿色挎包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散发着淡淡木香的古朴小盒。
“刚才跟您聊得太尽兴了,差点把正事忘了。”
苏晨的语气带着几分懊恼,却更像是一种刻意的郑重。
“我那个教授朋友特意嘱咐的,托我带给您的‘润笔费’,我都给忘了!”
“润笔费?”
这个词钻进阎埠贵的耳朵里,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晨没有多做解释,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盒扣,“啪嗒”一声轻响,木盒应声而开。
屋内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盒中的物件牢牢吸附。
一方做工精良、雕刻着层峦叠嶂山水图案的“老墨锭”,正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绒布衬底上。
那墨锭通体乌黑,质地细腻坚实,表面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一层幽深沉静的光泽,仿佛凝聚了岁月与墨香,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那朋友说了,您肯‘出借’这些珍贵的藏书,就是对‘学术’最大的支持。”
苏晨的声音从容不迫,每一个字都敲在阎埠贵的心坎上。
“这点小意思,聊表心意,不成敬意。”
阎埠贵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的双眼死死地钉在那方墨锭上,瞳孔中倒映着墨锭深邃的黑色,整个人像是被勾了魂。
他虽然一辈子都在算计柴米油盐,但毕竟当了一辈子教员,对这“文房四宝”是真正识货的!
这墨香!这色泽!这雕工!
这绝对是宝贝!
是能拿到文玩圈子里去吹嘘的真家伙!
一种巨大的眩晕感和满足感同时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喉头一阵发干。
“这……这太贵重了!”
他嘴里下意识地推辞着,声音都有些变调。
“苏晨,这……这使不得!绝对使不得!”
可他的眼睛,却一寸也无法从那方墨锭上挪开,那份渴望几乎要从眼眶里满溢出来。
苏晨看透了他的心思,脸上笑容不减,直接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那温润的木盒塞进了他微微颤抖的手里。
“三大爷,我那朋友还说了一句话。”
苏晨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只属于男人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