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厂内政治斗争的核心区域之一。
如果说,钳工车间,是“技术”与“资历”的博弈。
四合院,是“人性”与“生存”的博弈。
那么这间小小的宣传科,就是“言语”、“人脉”与“权力”的无形战场。
他没有急于表现自己,更没有和任何人套近乎,拉关系。
他甚至谢绝了老王让他“给大家讲几句,发表一下感想”的提议,只是用一种极为谦逊的口吻表示,自己是新人,要先从学习厂里的光荣历史开始,打好基础。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他拿到了那把钥匙。
这,正是他计划中,探入这个时代“里世界”的第一步。
苏晨在自己的新座位上坐了不到十分钟,便拿着钥匙,在老王赞许的目光和同事们各异的注视下,走向了那个角落里的铁皮柜。
他打开了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没有窗户的储藏间,也就是所谓的档案室。
“咔哒。”
他反手关上了门,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嘈杂彻底隔绝。
一股浓重的、尘封已久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旧纸张、霉斑与铁锈混合的味道。
他面前,是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木制货架,上面堆满了用牛皮纸包裹、用麻绳捆扎的卷宗。
轧钢厂建厂以来,数十年间的所有人事档案、会议纪要、嘉奖处分、技术革新报告,以及那些早已泛黄变脆的旧报纸、内部刊物……
这个庞大工厂数十年的记忆,都沉睡在这里。
苏晨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光芒。
那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猎人进入猎场的兴奋。
他那经过【生命之泉】强化过的、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与记忆力,在这一刻开始高速运转。
他随手抽出一卷标记着“五零年,人事审查”的档案,解开麻绳。
他的手指翻动纸页的速度,快得惊人。
哗…哗…哗…
那不是在阅读。
那是在扫描。
他不是在看“历史”,他是在自己的脑海中,建立一个庞大到恐怖的“情报数据库”。
谁在五十年代初的“肃反”运动中被审查过,档案里留下了什么疑点。
谁在五三年的“公私合营”中,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内部谈话。
谁和谁是老乡,在某次会议上互相帮衬过。
谁和谁又是死敌,在某次评级中互相下过绊子。
李副厂长的发迹史,他最早的靠山是谁,又是如何一步步爬上来的。
杨厂长的调任背景,他来轧钢厂之前,在哪个部门任职,有过什么突出功绩。
还有……易中海。
苏晨的目光在一份“技术等级评定”的会议纪要上停顿了一秒。
那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易中海的“八级钳工”是怎么在一次关键性的投票中,以一票险胜的。而投出关键一票的那位评审,恰好在第二年,得到了易中海在某个项目中的鼎力相助。
无数隐秘的信息,无数被时间掩埋的利益交换与恩怨情仇,被苏晨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疯狂地吸收、拆解、归类、建档。
他脑中的脉络图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
一张由人情、派系、利益、黑历史交织而成的无形大网,正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他要做的,就是彻底掌握这盘棋局上,所有棋子的“过去”。
以及,足以一击致命的“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