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划过青石板,带起一阵单调的沙沙声。
天刚蒙蒙亮,镇北王府的侧门就像个没睡醒的老人,半张着嘴。
江缺打了个哈欠,眼神却越过扫帚尖,盯着门外那条通往城中心的官道。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一匹鬃毛汗湿的快马卷着黄尘冲进视线,马背上的骑士穿着青阳宗的制式灰袍,脸色比那身衣服还难看。
他也没下马,直接将一枚漆黑的令箭甩给了守门的护卫,扯着嗓子吼道:“速呈莫长老!宗门急令!”
那令箭上缠着红线。
红线加急,这在青阳宗意味着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是宗门要灭了,要么是有人要倒大霉了。
江缺低头继续扫地,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李骁那个倒霉蛋的死讯,发酵得比面团还快。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平日里用鼻孔看人的周管事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火急火燎地从内院窜了出来。
“江缺!别扫了!”
周管事今儿个笑得格外灿烂,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莫长老念你这几日当差勤勉,特许你去‘藏书楼’帮忙整理一批宗门新赐下来的武学典籍。这可是天大的造化,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造化?
我看是造孽吧。
这老东西平日里连根鸡毛都舍不得拔,今天突然送这么大个馅饼,里面不藏着砒霜才有鬼。
江缺立马换上一副受宠若惊又诚惶诚恐的表情,膝盖一软就要跪:“管事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只是小的笨手笨脚,怕弄坏了仙师的书……”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去!”周管事不耐烦地拽起他,那力道大得像是怕这只替罪羊跑了。
藏书楼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
几口大箱子敞开着,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些线装书。
“把这些分类摆好,尤其是那几本《青阳锻脉诀》的残卷,那是长老特意交代的,得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周管事指了指箱底的一摞书,眼神闪烁,那是典型的做贼心虚,“手脚麻利点,我就在门口守着。”
说完,他退到门口,却没关门,显然是要盯着江缺的一举一动。
江缺唯唯诺诺地应着,走近箱子。
就在他的指尖刚触碰到那本《青阳锻脉诀》封皮的瞬间。
“滋——”
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顺着指尖直钻心脉。
那不是纸张的凉意,而是一种像是被毒蛇盯上的恶寒。
体内的荒古圣体瞬间应激,气血翻涌,差点就要自动护主把这本书给震碎。
【检测到“子母血咒”气息,触之即被标记,施术者可借此定位魂魄,转嫁因果。】
面板上金字一闪。
原来如此。
这是要把李骁暴毙的屎盆子,通过这道符咒,名正言顺地扣在自己头上?
只要自己碰了这书,身上沾了咒印气息,莫长老再稍微动点手脚,就能对外宣称抓到了“用邪术暗害同门的内鬼”。
好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江缺不动声色,突然弯下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这灰……咳咳……太大了!”
借着咳嗽的掩护,他宽大的袖袍正好遮住了那本书。
他迅速咬破舌尖,混着一点刚刚从书架缝隙里抠下来的朱砂灰,用手指在唾液里飞快搅匀。
这是个技术活。
昨晚梦游翻看《九转锻骨图》的附录残页时,脑子里莫名多出了几个古怪的阵纹。
其中有一个,叫“逆乱阴阳纹”。
专门用来恶心这种远程施法的。
江缺的手指快得像是在弹琵琶,在那张夹在书页里的符纸背面,悄无声息地画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