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破庙,四面漏风。
半扇门板在风里“吱呀”乱叫,像是在替里面的人喊冤。
苏婉儿蜷缩在断了腿的神像后面,手里死死攥着那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烧饼。
那是江缺扔给小桃的,如今却成了她手里唯一的救命粮。
她没舍得吃,指甲在饼面上抠出一道道深痕。
“小姐……”小桃顶着一脸伤,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还没开口,眼泪先下来了,“完了,全完了。青阳宗的通缉令是撤了,可那莫长老放出话来,说李骁师兄是中了‘采补邪术’死的,还要彻查咱们苏家是不是勾结了邪修……”
“啪嗒”。烧饼掉在了全是灰的地上。
苏婉儿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这是要把苏家往死里整,拿她全族给李骁陪葬。
她原本指望的那个“情郎”李骁,死了都要拉她下地狱。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一阵虚伪的脚步声。
赵嬷嬷那张涂满脂粉的老脸挤了进来,手里挎着个食盒,那眼神却像是在看一条落水狗。
“哎哟,苏姑娘,怎落得这般田地?”赵嬷嬷捏着鼻子,把一件还算干净的素衣扔在草堆上,“世子爷是个念旧情的人,听闻你遭了难,心疼得饭都吃不下。这不,让老奴来传个话,只要你肯低个头,回府做个妾室,苏家的事儿,世子爷自有办法去跟宗门周旋。”
苏婉儿原本灰败的眸子里,猛地窜起两簇火苗。
那是溺水之人看见浮木的眼神。
“小姐!不可啊!”小桃跪爬过来抱住她的腿,“那萧景琰当初要把您送给李骁时可曾眨过眼?这就是个火坑……”
“滚开!”苏婉儿一脚踹开丫鬟,那力道大得惊人。
她抓起地上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尊严,“难道要我在这等死?等宗门来灭门?”
赵嬷嬷满意地笑了,眼角的褶子里全是算计:“姑娘是个聪明人。不过世子爷说了,那江缺如今在府里有些‘不干不净’,若姑娘能想起些什么……”
苏婉儿愣住了。
夜深,风更紧了。
江缺像个孤魂野鬼,不知何时出现在破庙外的枯树林里。
他眼神呆滞,脚步虚浮,标准的“梦游”状态。
就在他路过那个透风的窗棂时,袖口一松。
“叮。”
一枚泛着冷光的墨绿色玉简滑落,正好磕在窗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玉简上刻着繁复的彼岸花纹路,那是绝情宗的图腾——虽然是用王府厨房扔出来的下脚料刻的,但在月光下,足以乱真。
江缺“慌乱”地捡起玉简,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随后匆匆塞进怀里,消失在夜色中。
窗缝后,苏婉儿捂住了嘴,瞳孔剧烈收缩。
绝情宗!
那个废物竟然私藏魔门信物?
怪不得他能杀黑风三煞,怪不得他敢那么跟我说话!
他是魔门的奸细!
嫉妒、怨恨、求生的本能瞬间扭曲了她的五官。
如果揭发他……如果不光能洗脱苏家的嫌疑,还能立下大功……
她咬破手指,在那件素衣的衣襟上,颤抖着写下了一行血字:“江缺乃魔门暗桩,藏罪证于西井。”
次日正午,日头毒辣。
王府西院的那口老井旁,江缺正挽着袖子,蹲在井边淘米。
井水冰凉刺骨,冻得手指通红。
他一下一下搓着盆里的糙米,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什么稀世珍宝。
水有些浑,他也不在意,反正这米最后也不是进主子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