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儿了。
袁季扬深吸一口气。
强行提振起最后一丝精神,把脊背挺直,眼神瞬间切换回那种属于亡命徒的狠戾。
他没有敲门,直接掀开门口那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帘,大步跨了进去。
身后的脚步声在巷口停住了。
那三个烂仔并没有离开。
而是站在了阴影里,点起了烟。
像是在等待猎物被宰割后再去分一杯羹,又或者在盘算着怎么连锅端。
诊所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上面沾满了死苍蝇和油垢,灯丝滋滋作响,随时可能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跌打酒刺鼻的辛辣味,掩盖了原本的血腥气。
一个穿着发黄汗衫、头发稀疏的老头正翘着脚坐在柜台后。
手里拿着一份半旧的马经,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放着粤剧《帝女花》。
听到掀帘子的声音,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跌打五十,正骨一百。
先付钱,后看病。”
“缝针。”
袁季扬声音沙哑,径直走到那张满是污渍的问诊床前,一把拉过椅子坐下。
他也不废话,直接撩起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皮夹克和衬衫。
在那紧致却苍白的腹肌上,一道半尺长的刀口赫然入目。
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
边缘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卷曲,看起来触目惊心。
老头终于放下了马经。
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只有一只镜腿的老花镜,浑浊的眼珠在伤口上转了一圈。
又在袁季扬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扫过。
“啧啧,刀口这么深,还泡了咸水。”
老头摇了摇头,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同情,反而透出一股商人的精明:
“这要是发炎了,神仙都难救。
缝针得清创,得上好药,还得打消炎针……”
他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五千块。
港币。”
在这个年代,五千块不是小数目。
“我没现金。”
袁季扬靠在椅背上,左手死死按着伤口上方止血,右手却依然稳稳地垂在身侧——
那是随时可以暴起伤人的姿势。
“没钱?”
老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抓起马经就要赶人:“没钱去外面找兽医缝去!
我这打开门做生意,不是善堂!”
袁季扬没有动怒。
他很清楚,这种黑医就是城寨里的秃鹫,见钱眼开,见死不救。
他缓缓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早已备好的手表,重重地拍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咚。
灯光下,金色的表盘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表圈上的钻石闪烁着迷人的火彩。
皇冠标志清晰可见。
劳力士金表。
这是他做卧底时,为了充门面,花大价钱搞来的A货。
做工极精,除了机芯重量略有偏差,外行根本看不出真假。
在这个年代的香港,“金劳”就是硬通货,随时能去当铺换几万块现钞。
老头的眼睛瞬间直了。
刚才那副死鱼脸立刻变得像盛开的菊花,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就想去拿表。
“啪!”
袁季扬的手按在了表盘上,眼神冰冷如刀:
“这块表,当铺死当也值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