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袁季扬是被痛醒的。
腹部的伤口像是有团火在烧,每一次脉搏跳动,都牵扯着刚缝合的皮肉,发出钻心的抗议。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发霉漏雨的木板,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这里是陈一手诊所的阁楼,堆满了发霉的中药材和旧报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樟脑丸味。
楼下传来隐约的拨号盘转动声,接着是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由于阁楼地板只是几块薄木板拼接的,隔音效果极差。
加上袁季扬强化过的听力,那些声音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是啊,大家姐……我这里是没见过什么生面孔……不过……”
袁季扬的眼神瞬间清醒,寒意压过了痛楚。
“……要是有人出钱找线索,那我肯定帮忙留意嘛……王宝那边开价多少?
……两万?啧啧,真是大手笔……”
袁季扬慢慢坐起身,动作轻得像只猫。
但这简单的动作,让他额头再次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纱布上渗出了一块铜钱大小的血迹。
那个黑医陈一手,动摇了。
那块金劳虽然值钱。
但在两万块的现金悬赏,和得罪王宝的恐惧面前,那点所谓的“医患情谊”比纸还薄。
陈一手是个聪明人,但他更是一个贪婪的投机者。
现在的袁季扬在他眼里,不再是金主,而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雷,或者——
一张行走的支票。
楼下的电话挂断了。
紧接着,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踩着老旧的木楼梯,“吱呀、吱呀”地往上走。
袁季扬迅速调整呼吸,将眼中那股锐利的杀气收敛起来,背靠着墙壁,装出一副刚醒来的虚弱模样。
“笃笃。”
门没锁,陈一手敲了两下就直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白粥。
“靓仔,醒了啊?”
陈一手脸上堆着那种职业化的假笑。
但眼神却不敢直视袁季扬,而是飘忽地在房间角落里乱转,“喝点粥,补补气。”
“谢了。”
袁季扬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无声的注视让陈一手感到极不自在。他干咳了一声,搓了搓手,终于切入了正题:
“那个……靓仔啊,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
“说。”
“你也知道,现在世道乱,物价飞涨。”
陈一手苦着脸,开始倒苦水:“你用的那个进口消炎药,进货很难的。
昨天那块表呢,成色是好,但那是死当货,换不了多少现钱……
再加上外面风声紧,我也要打点各路神仙……”
他在兜圈子。
潜台词很明显:要么加钱,要么滚蛋。
甚至可能更糟——
他在拖延时间,等买家上门。
袁季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外面是不是有人在找我?”他单刀直入。
陈一手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摆手:“怎么会!我陈一手嘴巴最严了!
我是说……我是说如果不加点医药费,我很难做啊……”
“药在哪?”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