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季扬撑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他疼得眉头微皱,但身形依然挺拔得像把标枪。
他没有去接那碗粥。
而是径直走到阁楼角落的药架旁,伸手拿了两盒阿莫西林和一卷绷带,塞进皮夹克口袋里。
“靓仔,你这是……”
陈一手有些慌了,下意识地想拦,却被袁季扬冰冷的眼神逼退了半步。
“昨天的表,够买这些药,也够付你的房费。”
袁季扬走到陈一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他矮一头的老头。
浓烈的血腥味和压迫感,让陈一手即使面对一个重伤员,也感到了心悸。
“别打电话。别找麻烦。”
袁季扬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警告:“我走出这个门,就从来没来过这里。
如果你多嘴……”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一手的肩膀。
那里是昨晚大嘴被废掉的地方。
陈一手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升起的贪念,被这股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明……明白。”
陈一手咽了口唾沫:“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袁季扬收回手,拉紧了皮夹克的拉链,遮住腹部的绷带。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安全屋”,转身走向楼梯口。
外面是正午的九龙城寨。
阳光被违章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闷热、潮湿和无尽的喧嚣。
他身无分文,重伤在身,唯一的财产是兜里的两盒药。
但他必须走。
比起流落街头,待在一个随时准备出卖你的“朋友”身边,才是真正的找死。
“砰。”
阁楼的门在身后关上。
袁季扬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挪向那充满恶意的黑暗街头。
生存倒计时,重新开始。
离开了诊所的阁楼,袁季扬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寸步难行”。
人群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不到两米宽的街道上。
苦力扛着煤气罐大声吆喝。
织布厂的女工推着板车匆匆路过,刚放学的孩子在水坑里追逐打闹。
袁季扬不得不贴着墙根走。
一只手插在兜里,死死护住腹部的伤口,以免被路人无意间的碰撞撕裂。
这种小心翼翼的姿态,让他看起来像个佝偻的病鬼。
“新鲜出炉的蜜汁叉烧!脆皮烧鹅!”
一股霸道的肉香味钻进鼻孔。
路边的一家烧腊档前,挂着一只只色泽金红、滴着热油的烧鹅。
斩料师傅手中的菜刀上下翻飞:
“笃笃笃”地切下一块块肥瘦相间的叉烧,码在热腾腾的白饭上,淋上一勺浓稠的卤汁。
“咕噜……”
袁季扬的胃部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痉挛。
那是身体对能量的极度渴求。
失血、重伤、高强度的神经紧绷,他的血糖已经跌到了谷底。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
那两盒药是唯一的财产,但他总不能拿阿莫西林去换叉烧饭。
袁季扬吞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强行把目光从那盘诱人的叉烧上移开。
现在的他,连这世上最廉价的一碗饭都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