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兜里还剩下两百块。
“住哪?”
袁季扬提着塑料袋,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招牌上搜索。
酒店不用想,旅馆还要查证件。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没人打扰、且极度廉价的地方。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块写着“单身公寓,床位出租”的破木牌上。
顺着木牌指引,他爬上了深水埗边缘的一栋唐楼天台。
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汗臭味、脚臭味和老人特有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不是公寓。
这里是笼屋。
在一个不到五十平米的大通铺里,密密麻麻地堆叠着三层铁丝网笼子。
每个笼子只有一张单人床大小,四周用冰冷的铁丝网焊死,只留一个小门上锁。
住在这里的,是香港最底层的蝼蚁——
苦力、精神病患、孤寡老人,以及像袁季扬这样见不得光的亡命徒。
“租笼子?”
一个满脸麻子的包租婆正坐在门口抠脚指甲,抬头看了袁季扬一眼:
“下铺一百五,中铺一百二,上铺一百。
水电自理,死了包埋。”
“上铺。”
袁季扬扔下一张一百块。
包租婆丢给他一把生锈的钥匙:
“A-13号。
别在里面吸毒,别带女人,别死在里面发臭了没人知道。”
袁季扬没理会她的唠叨,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梯,爬上了那个属于他的A-13号笼子。
钻进笼子,锁上那把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挂锁。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物理隔绝了。
四周都是呼噜声和磨牙声。
虽然身下只有一张发黑的草席,但那种被铁丝网包裹的感觉,竟然给了他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至少,没人能在他睡觉时哪怕悄无声息地割开他的喉咙。
袁季扬盘腿坐在狭小的笼子里,打开那瓶老白干,仰头灌了一大口。
“嘶——咳咳咳!”
劣质酒精像火线一样烧过喉咙,让他苍白的脸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接着,他咬住一条毛巾,拧开瓶盖。
将剩下的半瓶烈酒,直接淋在了腹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唔——!!!”
剧痛瞬间炸裂。
袁季扬浑身青筋暴起,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闷哼。
冷汗瞬间打湿了草席。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股剧痛才稍微平息。
他颤抖着手,用纱布胡乱擦干血迹。
然后用那卷强力胶带,像捆绑货物一样,将腰腹紧紧缠了一圈又一圈。
处理完伤口,他打开那盒已经变凉的牛腩饭。
大口吞咽。
根本不需要咀嚼,那些带着油脂和筋膜的肉块被他强行塞进胃里。
他吃得满嘴是油,吃得狼吞虎咽,仿佛吃的不是饭,而是敌人的血肉。
吃完最后一口饭。
他将塑料盒扔到一边,整个人虚脱地瘫倒在草席上。
透过铁丝网的缝隙,他看到了天台外面那被霓虹灯染成紫红色的夜空。
在那遥远的夜空下。
王宝正在他的豪华别墅里享受雪茄。
黄志诚正在警局喝着咖啡布局,韩琛正在筹谋着怎么吃掉倪家。
而他,袁季扬,像条狗一样蜷缩在这个铁笼子里。
但他没死。
他活下来了。
袁季扬缓缓举起手,看着自己那双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拳头。
“笼子关不住恶犬。”
他闭上眼,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等伤好了……我就把这笼子咬碎。
把这城寨,咬碎。”
黑暗袭来,这一次,他终于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