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
一只油腻的大手狠狠地把麻将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花四溅。
“发财!哈哈哈哈,给钱给钱!”
城寨东区,金牙赌档的后堂。
烟雾缭绕,空气中充斥着廉价香烟、脚臭和陈年发霉木头的味道。
吉米站在麻将桌旁,感觉自己像是个误入猪圈的文明人。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手里提着两瓶人头马XO和一条万宝路。
在这个满是纹身烂仔和赤膊大汉的房间里,他干净得有些刺眼,也显得格外软弱可欺。
“发哥。”
吉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厌恶。
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谦卑笑容,把手里的烟酒轻轻放在桌角。
“这是孝敬您的。那批随身听的事……”
被称为“大声发”的壮汉正忙着数钱,听到声音,才慢吞吞地转过头。
他嘴里叼着半截被唾沫浸湿的烟屁股,满脸横肉随着咀嚼槟榔的动作一颤一颤。
“哦,是吉米仔啊。”
大声发斜着眼,并没有看那两瓶名贵的洋酒。
而是用脏兮兮的手指,在吉米干净的白衬衫上擦了擦油。
“四眼田鸡,你很不懂规矩啊。”
吉米强忍着把那只脏手剁下来的冲动,赔笑道:“发哥,规矩我懂。
过路费一直都是两成,这批货也不例外,数我已经准备好了……”
“两成?”
大声发突然怪叫一声,随手抓起桌上的那条万宝路,“啪”的一声狠狠砸在吉米脸上。
硬盒香烟的棱角砸得吉米颧骨生疼,眼镜都歪了半边。
“你当我是乞丐啊?打发叫花子呢?!”
大声发猛地站起来,一口浓痰吐在吉米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现在通货膨胀这么厉害,两成?
那是上个月的黄历了!
这批货是从日本来的水货,油水那么大,你想独吞?”
他伸出五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几乎戳到吉米的鼻尖上:“五成!少一个子儿,那批货我就当垃圾烧了!”
“五成?!”
吉米扶正眼镜,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气:“发哥,这批货我的成本就要四成,再给下面的兄弟分一点,给你五成我就要亏本了。
大家是求财……”
“求财?我是流氓,我求什么财?
我求的是爽!”
大声发一把揪住吉米的领带,将他整个人拽到面前,满嘴的大蒜臭味喷了吉米一脸。
“听着,四眼仔。
这里是九龙城寨,不是中环写字楼。
在这里,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你有种就叫人来砍我,没种?
没种就给我跪着把钱送来!”
说完,大声发猛地一推。
吉米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后面的墙上,显得狼狈不堪。
周围的小弟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读书读傻了吧?”
“真以为穿西装就是大佬啊?在这里就是条狗!”
吉米低着头,没有反驳,也没有再看大声发一眼。
他默默地弯下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万宝路,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塞回袋子里。
“好。
发哥的话,我记住了。”
吉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他转身走出了赌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