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兰点头，两人沿着记号前进。李游的左肩越来越疼，每走一步都牵扯伤口，但他咬着牙坚持。周若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的右脚在逃亡时崴了，走路一瘸一拐，额头上满是冷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水流声。转过一片灌木，一条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清澈，从山上流下。两人蹲在溪边喝水、洗脸，又把水囊装满。
“休息一下吧。”周若兰说，“你脸色很不好。”
李游确实撑不住了。他在溪边找了块干燥的石头坐下，背靠树干，闭上眼睛。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他感觉自己随时可能昏过去。
周若兰坐在他身边，警惕地观察四周。晨光透过树叶洒下，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鸟叫声响起，远处还有松鼠在树枝间跳跃。这片山林在白天显得宁静祥和，完全看不出昨夜的血腥。
但危险并没有远离。
李游忽然睁开眼：“你听。”
周若兰屏住呼吸。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还有人的吆喝声。声音很远，但正在朝这个方向来。
“追兵来了。”李游挣扎着站起来，“走，不能停。”
两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溪水能掩盖脚印和气味。但李游的体力已经透支，走了不到一里地，再次摔倒，这次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李游！李游！”周若兰拍他的脸，发现他额头烫得吓人。伤口感染，加上淋雨、疲劳，发烧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有人在喊：“分头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若兰环顾四周，发现溪边有个被灌木掩盖的浅洞，像是野兽挖的巢穴。她一咬牙，用尽力气把李游拖进洞里，又用树枝和落叶把洞口掩盖。刚做完这些，马蹄声就到了溪边。
“头儿，这里有脚印！”一个声音说。
“顺着溪找！他们跑不远！”
周若兰捂住嘴，屏住呼吸。透过树叶缝隙，她看到三个骑马的人停在溪边，都是青城帮的打扮，身上还有血迹。其中一人下马检查脚印，另外两人警惕地观察四周。
“脚印到这儿就没了，可能是顺着溪走了。”下马的人说。
“追！”三人上马，沿着溪流向上游奔去。
等马蹄声远去，周若兰才敢喘气。她检查李游的情况，发现他已经昏迷，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必须尽快找地方藏身，还要弄到药。
她想起陈叔说过，他那个旧部住在太白山脚下的村子，是个猎户，懂草药。如果能找到他……
但秦岭还在数百里外，李游这个样子，根本走不到。
怎么办？
周若兰看着昏迷的李游，又看看洞外的山林。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两个受伤的逃亡者，被困在这片陌生的森林里，后有追兵，前路渺茫。
她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木牌，紧紧握在手里。
不能死在这里。李游不能死，她也不能死。那些牺牲的人不能白死，那些等着他们改变世道的人不能失望。
她爬出洞穴，仔细掩盖好痕迹，然后朝溪流下游走去——刚才追兵往上游追，下游暂时安全。她记得来的路上看到过一种草药，陈叔教过她，能退烧消炎。
阳光洒在她身上，这个十八岁的姑娘，在晨光中挺直了背，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前路。
而在她身后，那个被掩盖的洞穴里，李游在昏迷中喃喃说着什么。仔细听，是两个字：
“不改……不改……”
不改什么？是不改其志，还是不改初心？
只有晨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答。
更远处，成都城的方向，更多的马蹄声正在朝山林涌来。青城帮的搜捕刚刚开始，而内藏库的阴影，还笼罩在未知的前路上。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晨光中的山林里，两个年轻人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