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片刻的死寂。
李游看着周若兰,看着她眼中那份困惑、担忧,还有深藏的不安。他知道,是时候说一部分真相了。
“如果我告诉你,”他缓缓说,“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你无法想象。在那里,交子已经发展成更复杂的东西,记账法也有更完善的体系。我在那个地方学过这些,但不知为何来到了这里——你信吗?”
周若兰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因为连日操劳而粗糙。
“我信。”她最终说,“因为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事。”
她抬起头,眼中忽然涌出泪水:“可是李游,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我要回家’?那个‘家’,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很远的地方’?你是不是……有一天会离开?”
这个问题,李游答不上来。
他想起系统的终极任务——建立隐形金融帝国,解锁转世回归权限。但他不知道那需要多久,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甚至不知道所谓的“回归”,是回到原来的时间点,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他如实说,“也许有一天会离开,也许永远也回不去。”
周若兰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很快擦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就别想了。先把伤养好,把眼前的事做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站起身,去火塘边盛汤。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李游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种他不敢深究的悸动。
接下来的几天,李游的伤一天天好转。
王猛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做事极有条理。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有时带回来野兔山鸡,有时采回草药,有时空手而归——那是去周围巡查,看有没有可疑的踪迹。
李游能下床走动后,开始帮忙做些轻活,比如整理药草、劈柴。他有意无意地观察王猛,发现这个前西军士卒身上有很多不寻常的地方。
比如他走路几乎没声音,即使在落叶满地的林间;比如他搭弓射箭时,呼吸会变得极轻极缓;比如他偶尔望向北方的眼神,有一种深沉的警惕。
第十天傍晚,王猛带回一只鹿。三人围在火塘边吃烤肉时,李游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王叔,您觉得……西夏还会打过来吗?”
王猛撕肉的手顿了顿。他看了李游一眼,又看看周若兰,最后把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
“和议是暂时的。”他声音很低,“李元昊那个人,我见过。庆历元年,好水川之前,他来营前挑衅,隔着百步,我能看见他眼里的野心。那不是要一点岁币就能满足的野心。”
他把一块烤得焦香的鹿肉递给周若兰,继续说:“西军的老兄弟,这些年还有联系的,都说边境上不太平。小股骚扰从来没停过,斥候战月月都有死人。朝廷那些文官觉得给了钱就能买平安,但真正打过仗的人都知道——狼喂饱了,只会长得更壮,不会变成狗。”
李游心头沉重。他知道历史走向——宋夏之间,确实还会再起战端。而且就在不远的将来。
“那羊皮……”他试探着问,“您觉得,真和西夏细作有关?”
王猛从怀里摸出那卷羊皮,在火光下展开:“你看这些线条。这不是普通的地图,这是军用的山川形势图。这几个符号,是西夏军的暗记,标的是水源、粮道、适合埋伏的地点。”
他的手指划过一处褐色的血渍:“这两个宋人打扮的尸体,身上没有伤痕,是中毒死的。西夏人那一刀毙命。我猜,是这两个宋人带了羊皮,想跟西夏人交易,结果被灭口了。”
“交易什么?”周若兰问。
“情报。或者……路线。”王猛卷起羊皮,“秦岭往北,有条古道,知道的人不多。当年西军用过,运粮草。如果西夏人知道这条路……”
他没说下去,但李游已经明白了。
一条绕过宋军主要防线的秘密通道。这要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您没想过把这事告诉官府?”李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