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谁?”王猛冷笑,“县衙那些老爷?他们懂什么叫军情?搞不好还要治我一个‘妖言惑众’。边防的将领?我一个草民,连军营都进不去。”
他顿了顿,看向李游:“不过你们不一样。你们是读书人,认识的人多。等你们伤好了,离开这里,如果能找到可靠的人,把这羊皮交出去——或许有用。”
李游郑重地接过羊皮:“王叔放心,我一定想办法。”
夜深了。
周若兰在里间的矮榻上睡下,李游和王猛在堂屋打地铺。火塘里的炭火渐渐暗下去,屋外传来不知名的夜鸟叫声,悠长而凄凉。
李游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周若兰的那个问题——你是不是有一天会离开?
他想起系统里那个不断下降的记忆融合度。
他想起汴梁的商盟、益州的交子、泉州的蒲希米。
还有眼前这个深山木屋,这个救了他的猎户,这个一直在记录他“异常”的姑娘。
这一切,真实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梦里待多久。
就在这时,他听见王猛极轻的声音:
“李公子。”
李游转过头。黑暗中,王猛的眼睛亮得像狼。
“周姑娘是个好女子。”王猛说得很慢,“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情深义重。这世道乱,好人不长命。如果你心里有她,就好好待她。别等失去了,才后悔。”
李游喉咙发紧:“王叔,我……”
“我知道你有秘密。”王猛打断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当年在军中,也有不能对人言的事。但秘密归秘密,情义归情义。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李游:“睡吧。明天开始,我教你些防身的本事。你肩上有伤,拉不了弓,但可以用短刃。这世道,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路。”
李游看着他的背影,许久,轻轻说了声:
“谢谢。”
屋外,夜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而在木屋数十丈外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静静注视着这里。
那是个女子的身影,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
她的目光在李游和王猛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屋角的药篓上——那里,露出半截染血的布条,是李游换下来的绷带。
看了一会儿,她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消失在密林深处。
就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她刚才站立的地方,落叶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鞋底的花纹,是两条纠缠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