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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上)缓慢归途(2 / 2)

“你说得对。”她反手握紧李游的手,力道很大,“我们不能认输。为了陈叔,为了那些被假交子害死的人,也为了……为了我们自己。”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温度透过掌心传递。

庙外,风雪渐渐小了。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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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三,他们终于走出秦岭。

眼前是开阔的平原地带,官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伸向北方。路旁的田野覆盖着薄雪,远处能看见零星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

终于回到人间了。

但人间并不太平。

越往北走,路上的行人越多——不是寻常的商旅行人,而是一群群扶老携幼、面黄肌瘦的百姓。他们推着破旧的独轮车,车上堆着简陋的家当,步履蹒跚地朝南走去。

是流民。

“老人家,”李游拦住一个带着孙子的老丈,“你们这是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老丈穿着单薄的破袄,嘴唇冻得发紫。他看了看李游和周若兰,叹了口气:“从河北来。黄河……黄河决口了,淹了三州十六县。家里田没了,房子没了,只能往南逃,找条活路。”

黄河决口?

李游心头一紧。他记得历史记载,庆历五年(1045年)黄河确实有大规模决口,造成严重灾荒。但现在是庆历四年腊月……

“什么时候决的口?”他追问。

“十一月底。”老丈咳嗽了几声,“先是连下十天大雨,然后‘轰’一声,堤就垮了。水来得太快,跑都跑不及……我儿子、儿媳,都没跑出来,就剩我和这小孙子……”

老人的声音哽住了。身边那个七八岁的男孩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睛又大又黑,却空洞得没有神采。

周若兰从包袱里摸出最后两块肉脯,塞到老人手里:“老人家,拿着。前面还有多远能到城镇?”

“谢……谢谢姑娘。”老人颤抖着接过,“听说郑州那边有官府设的粥棚,再走三天……应该能到了。”

他牵着孙子,蹒跚着继续南行。

李游和周若兰站在原地,看着一队队流民从身边走过。男人麻木的脸,女人空洞的眼,孩子细弱的哭声——这一切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目。

“十一月底决口……”周若兰喃喃道,“正是我们在秦岭养伤的时候。朝廷……朝廷没有赈灾吗?”

李游没有说话。他知道历史——庆历年间的黄河水患,朝廷的反应并不迅速。地方官员瞒报、中央扯皮、赈灾钱粮被层层克扣,最后真正落到灾民手里的,十不存一。

但他没想到,会亲眼看到这一幕。

“李游,”周若兰忽然说,“我们……帮帮他们吧。”

她解下腰间的荷包,倒出里面所有的铜钱——大约还有三四百文。那是他们最后的路费。

“这些钱,买不了多少粮食。”李游低声说。

“能买一点是一点。”周若兰的眼神很坚定,“我父亲常说,商人逐利,但不能忘义。见死不救,与禽兽何异?”

李游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从怀里也摸出钱袋——里面是王猛临走前塞给他的一贯钱。

“那就一起吧。”

两人在附近的一个小镇上,用全部的钱买了二十石糙米。又雇了辆牛车,把米拉到流民聚集的野地,架起大锅,开始熬粥。

粥香飘起时,流民们像潮水般涌来。周若兰挽起袖子,亲自掌勺分粥;李游则维持秩序,让老弱妇孺先领。

一直忙到黄昏,二十石米见了底。领到粥的流民们千恩万谢,没领到的还在眼巴巴地等着。

周若兰看着空了的米袋,咬了咬牙,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那是她及笄时母亲送的,戴了三年。

“李游,”她把簪子递给他,“找个当铺,当了。再买些米来。”

李游没有接。他看着周若兰被烟火熏黑的脸颊,看着那双依旧清亮坚定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我去想办法。”他说,“簪子你留着。”

他转身走进小镇,找到镇上唯一一家钱铺,以“汴梁周记绸缎庄”的名义,立了一张十贯钱的借据。钱铺掌柜看他气度不凡,又听说是赈济灾民,破例收了借据,支了钱。

又买了三十石米。粥棚一直开到深夜。

最后一口粥分完时,周若兰累得几乎站不稳。李游扶她到牛车边坐下,递过水囊。

“谢谢。”周若兰接过,小口喝着。她的手上烫起了几个水泡,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

“该说谢谢的是他们。”李游看向不远处——那些吃饱了的流民围在残余的火堆旁,终于有了些许生气。几个孩子甚至露出了笑容。

“你知道吗,”周若兰轻声说,“刚才有个老婆婆拉着我的手,说我是‘活菩萨’。可我心里清楚,我做的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黄河决口,几十万人受灾,我们这点米,能救几个人?”

“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救命。”李游在她身边坐下,“救一个是一个。就像交子改革——可能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一些,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周若兰转头看他,眼睛在火光中亮晶晶的。

“李游,”她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回你那个‘很远的地方’,能不能……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这话问得突然。李游愣住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周若兰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但我……我不想和你分开。这半年,从汴梁到益州,再从益州到这里,我习惯了身边有你。习惯了听你讲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习惯了看你打算盘时的专注,习惯了……习惯了有你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李游的心跳得很快。他看着周若兰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

他想说好。想说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一定带她走。

但他不能。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来,会怎么来。

“周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答应你,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就不会丢下你。”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但周若兰抬起头,看着他,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就够了。”她说,“一天也好,一年也好,你在的时候,我就在。”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花落在两人的肩头、发梢,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远处的流民渐渐睡去。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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