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游迎上欧阳修的目光,平静道:“欧阳学士,草民是商贾。商贾之道,贵在知进退。献策是尽本分,涉权是越本分。越本分者,往往不得善终。”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但几位官员听了,反倒露出几分欣赏之色。朝堂之上,多的是争权夺利之人,这般清醒自持的,反倒少见。
范仲淹与欧阳修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先生,”范仲淹最终道,“你这‘预购新法’,老夫会仔细斟酌,或可纳入‘厚农桑’细则。不过……”他话锋一转,“今日请先生来,另有一事相询。”
他示意小吏又展开一幅卷轴。
这次,是一张海图。标注着泉州、明州、广州,以及通往占城、三佛齐、大食的航线。
“去岁泉州市舶司岁入,较前年减两成。”范仲淹道,“海商多抱怨,铜钱外流严重,番商携钱而去,致使东南钱荒。李先生可有对策?”
李游看着海图,脑海中浮现蒲希米的面容,以及那些阿拉伯银币上的奇异符号。
“铜钱外流,因番商需硬通货。”他缓缓道,“若有一种凭证,可在泉州兑换货物,在大食兑换银币,番商便无需携铜钱出海。”
“类似‘海交子’?”叶清臣问。
“比交子更复杂。”李游指向海图,“需设计三层体系:第一层,泉州市舶司发行‘海贸兑票’,以库存丝绸、瓷器、香料为本,番商以银币购买。第二层,大食港口设‘兑付点’,由可信番商代理,凭票兑付银币或货物。第三层,两地账目每月清算,差额以金银或大宗货物抵补。”
他顿了顿:“关键在‘可信’。需遴选实力雄厚、信誉卓著的番商为代理,朝廷给予其专卖特权,换取其担保兑付。”
王尧臣皱眉:“番商可信否?若其卷款潜逃……”
“所以需‘联保’。”李游道,“选三家以上番商互为担保,一家违约,其余连带。另设‘海贸保证金’,番商代理需缴纳巨额定金,违约则没收。”
欧阳修忽然道:“此法……李先生可是已有合适人选?”
李游心中警铃微响。
这个问题太敏感。若他推荐蒲希米,便暴露了与番商的私下关系;若不推荐,这方案便少了关键一环。
“草民久居汴梁,不识海外番商。”他选择谨慎回应,“人选之事,当由市舶司考察定夺。草民只提供框架思路。”
范仲淹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今日所议甚多。”他最终道,“李先生这两策——‘预购新法’与‘海贸兑票’,老夫皆会仔细斟酌。若朝廷有意试行,或还需先生协助细化方案。”
“草民愿效绵力。”
“好。”范仲淹起身,“今日便到此。李先生且回,三日内,老夫会遣人送信。”
李游行礼拜别。
走出厢房时,阳光正好洒满庭院。他眯了眯眼,听见身后传来隐约的议论声:
“此子确有大才……”
“然其来历,总觉蹊跷。”
“范公欲用其才,亦防其险啊……”
李游没有回头,稳步穿过长廊。
直到走出政事堂侧门,踏上御街,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手心,已是一片湿凉。
【系统提示】
【献策任务完成度:60%】
【范仲淹对‘预购新法’采纳意向: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