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保卫处，冯兵与赵杰分别致电上级，简明扼要汇报行动成果。随后，刘勇与沈山河分头审讯——一边是十三名黑市头目，一边是二十多名藏匿物资的遗老遗少。
赵杰瘫在冯兵休息室的床上，懒洋洋地问：“你觉得这次能挖出多少东西？”
“比去年只多不少。”冯兵闭目养神，“光是几屋子粮和肉就少见。我猜背后有条大鱼——否则，这群江湖客哪来的渠道运这么多物资进城？”
“抓着大鱼，我这副所长就能转正了！”赵杰笑得合不拢嘴，“谁这么大胆，往钱眼里钻也不怕噎死？”
“睡吧，天亮就有结果了。明天你有的忙。”冯兵顿了顿，又补一句，“这事，多提提刘勇。”
“懂，你不出风头，就扶底下兄弟一把嘛。”赵杰侧身看他，眼中满是默契。
翌日清晨，冯兵一脚踹醒隔壁简易床上的赵杰。两人洗漱毕，小食堂送来早餐：热汤面、炒鸡蛋、白馒头。
边吃边听汇报——那些硬骨头在“工字架吊挂”“火盆烘烤”等手段下，陆续供出多个藏匿窝点。刘勇连夜带队突袭，又缴获七八百斤粮食、一批肉类，以及若干金元宝、古玩等硬通货。
至于那十三名江湖客，起初嘴硬如铁，直到亲眼目睹同伙腰椎被生生掰弯、又被巨石压平，终于崩溃哭嚎，全盘招供：物资源自某官方物资单位，牵涉数名正科级干部。
赵杰盯着名单陷入沉思，随即拨通二叔电话，将详情和盘托出。对方只回一句：“你干你的事，剩下的有人处理。”便挂断。
早餐后，二人带人前往临时证物库。半个多钟头，他们将白面、肉类及生活用品私下分妥，其余赃物与贵重物品则登记造册，贴上保卫科封条。
此事并非首次。早年赵杰还是大队长时，因派出所人手不足，常向冯兵借调。冯兵虽仅任科长，却掌管九十余人；其兄冯磊在北摩厂亦任保卫科科长，兄弟联手近二百精锐——别说端个窝点，便是围剿整个黑市也绰绰有余。
两人配合默契，冯磊更不疑心被吞份子，昨夜行动一结束便径直回厂安睡。
然而，此举却惹恼了治安科科长张龙。
“这么大案子，不调本处人马，反倒找北摩厂帮忙？这不是吃里扒外是什么？”他在办公室冷嘲热讽，酸气冲天。
冯兵神色如常，照例搬出旧说辞：“昨晚八点才确认情报，我紧急集结一、二队。出门恰遇我二哥——赵副所长既认得我，自然也认得他。”
“呵，谁不知冯科长人脉通天？新北桥派出所只认你，哪看得上我们这些‘闲人’？”张龙阴阳怪气。
“吵什么吵！”处长陈德忠突然拍桌怒斥，“昨晚八点，小冯就给我打过电话，是我批准的！一大早就在这叽叽歪歪，像个娘们！”
张龙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冯兵一眼，自顾点烟，显然心有不甘。
起初，他与冯兵关系尚可。但自冯兵与后勤打得火热、保卫科待遇节节攀升，张龙便日益嫉妒。尤其几次“抄粮窝”行动——这年头可是肥差，既能立功，又能在封条贴上前“顺手”捞点油水，够全科吃几天荤腥——冯兵却次次带冯磊，从不带他。
他明知冯兵有副部长大伯撑腰，却仍心怀怨怼。更糟的是，处长陈德忠明显偏袒冯兵，令他愈发愤懑。
其实，冯兵不带他，并非恃宠而骄，而是张龙早已站队杨厂长，屡次在冯兵耳边贬低李副厂长、吹捧杨厂长“清廉”。冯兵心知肚明：这是拿他当傻子拉票。
而王大虎则不同。他负责厂内警卫，职权不出大门，在保卫处地位最低，人脉浅薄，连自行车票和麦乳精都搞不到，只得求助冯兵。
待三人退出处长办公室，张龙又忍不住讥讽：“有背景就是好啊，连处长都护着。”
冯兵淡然一笑：“朋友多，自然有人惦记。总比某些人，整天操心轧钢厂那点破事强。”
“你没钻后勤被窝？还好意思说我？”张龙怒目圆睁。
“我可没替谁到处拉票。”冯兵直视对方涨红的脸，“吵架前，先想想自己站不站得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