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骗我?”易中海仍不放心。
“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哪敢骗您?您要是觉得那些人不好,我以后不去就是了。”贾东旭姿态放得极低,只求过关。
易中海叹了口气:“以后早点回家。你可是三个孩子的爹,凡事得多想想家里人。”
“知道了,师傅,下次一定早回。”贾东旭连连点头,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易中海虽觉不安,但终究没再多说。这年头,谁没几个工友朋友?贾东旭平时打牌也只是小赌怡情,他万万想不到,徒弟今晚竟押上了三块钱一注的大局。
回到自家屋,一大妈还没睡,见他进门便急问:“东旭怎么说?”
“说是跟工友打牌,忘了时间。”易中海答。
“打牌?家里都靠接济过日子了,他还赌?”一大妈语气陡然尖锐。
“他平时也就玩一两分钱,今天是例外。”易中海劝道,“他也保证以后早回。东旭都三十的人了,总不能当孩子管。男人嘛,总得有点交际。”
一大妈虽仍不满,却没再争辩——毕竟,易中海年轻时,不也常和朋友喝酒打牌?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便已人声渐起。今天是关饷的日子——发工资的喜事,谁不精神抖擞?大伙儿脸上都挂着笑意,连平日最蔫的也挺直了腰板。虽说照常上班,但人人都心照不宣:今天可以光明正大地“摸鱼”。毕竟劳资科人手有限,发薪速度慢得像蜗牛爬,各车间只能抽号排队,轮到前还得在楼下闲等,正好趁机唠嗑、吹牛、晒太阳。
警卫科也没闲着。王大虎昨儿下午几乎没离开办公室,忙着调度全科人手,确保今日全员到岗——发薪日人多眼杂,安保不能松懈。
轧钢厂劳资科门口排起了长队。易中海站在队伍前列,接过刘会计递来的工资条:“易中海,工资99块,补贴5块5,合计104块5。请签字。”
“辛苦刘会计了。”易中海接过笔,工整签下名字,语气恭敬。
紧接着轮到贾东旭。“贾东旭,工资38块5,罚款7块,实发31块5。”刘会计面无表情地念道。
贾东旭身后几人忍不住掩嘴偷笑。他脸色一僵,飞快签完字,抓起钱就快步追上易中海,仿佛脚下生风。
那7块钱罚得并不冤——几次未经报备离岗上厕所,一去就是半钟头;有回干脆人影不见;还有一次在车间跟人争执,导致当日任务未完成。车间主任郭大撇子向来铁面无私,哪怕易中海这位八级工亲自求情,他也只偶尔给点薄面。毕竟,威信一旦松动,管理就难以为继。
上个月,易中海又替贾东旭说情,结果郭大撇子直接上报生产处钳工科的林科长。偏偏这个月,林科长又撞见贾东旭等人聚赌,当场拎到郭大撇子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连带主任也挨了骂。
“东旭啊,瞧见没?被人笑话了吧?”易中海在楼下低声叹道,“让你在厂里安分干活,想玩也得等下班。这下倒好,白扣七块,你妈知道了又得数落你。”
换作往日,贾东旭早该耷拉着脑袋,要么哭穷卖惨,要么抱怨郭大撇子故意针对。可今天,他异常平静,仿佛那七块钱不过是几张废纸,毫不在意。
“知道了,师傅,我以后一定好好干。”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敷衍。
易中海却没察觉异样,反而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元钞票,塞进贾东旭掌心:“拿着吧。大男人手里得有点活钱。明年努把力,考个三级工,日子会越来越宽裕。”
“谢谢师傅!等我考上,一定请您吃烤鸭,好好庆祝!”贾东旭立刻换上笑脸,说得情真意切。
易中海点点头,心里却清楚得很:十二年了,贾东旭的手艺是他一手教的,底子如何,他比谁都明白。早些年他还真心实意地教,后来察觉贾张氏心思不对,便渐渐改了教法——留一手、绕弯子,只为让徒弟离不开自己。加上贾东旭本就天赋平平,又不肯下苦功,这么多年连二级工都勉强,三级工?怕是这辈子都没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