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龙之所以如此卖力替陈爱军奔走,根源在于他对权力格局的判断:自聂书记明显倾向杨厂长起,他便认定杨厂长必将成为下一任书记。而书记有权越过保卫处处长直接向武装部提交报告——这意味着,只要抱紧未来书记的大腿,再借副主任之势,他便有望接掌保卫处。
在他眼中,冯兵资历尚浅,纵有副部长大伯撑腰,也难敌组织程序中的“负面评价”。只要杨厂长上位后在考核中压他一笔,冯兵便难有翻身之机。
可他万万没想到——冯大山已然扶正。今日又因强出头彻底得罪陈德忠,处境雪上加霜。他唯有加倍讨好轧钢厂高层,否则日后在保卫处寸步难行。
拘留室内,八名赌徒挤作一团,怒火全指向陈大民。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带九十多块在厂里赌牌?存心害我们是不是?”
“一百多块赌资!保卫处能轻饶?我饭碗要是砸了,第一个弄死你!”
“不是说你叔叔是处长吗?不是说被抓了也能放人吗?现在呢?蹲在这儿喝西北风!”
若非陈大民信誓旦旦保证“有我在,天塌不下来”,众人也不会日日跟他聚赌;若非他一人揣着九十五块三毛,此事或许仅作内部批评了事。正是这笔巨款,触发了保卫科的立案标准,惊动了冯兵亲自过问。
如今,工作恐将不保,谁还管你叔叔是不是处长?
“吵什么吵!”苗为民推门而入,棍子敲在铁栏上哐当作响,“谁话多,出来单聊!”
八人立刻噤声,缩成一团。唯有陈大民仍抱一丝幻想——在他认知里,叔叔陈爱军与保卫处处长同级,必能斡旋脱罪。他此刻想的不是悔过,而是如何向叔叔解释这笔“巨额赌资”。
消息早已传遍轧钢厂。后厨里,傻柱躺在躺椅上,听刘岚绘声绘色讲述:
“听说抓了八个赌鬼,搜出一百四十多块!”
“啥?一百多?”傻柱猛地坐起,“那可不是小打小闹!三块五块关几天就放了,这数目……怕是要开除!你消息准不准?”
“爱信不信!”刘岚扬眉,“许大茂都打听清楚了——人家拿两包大前门换来的实情!”
许大茂果然从刘勇口中套出详情,此刻正嘀咕:“在厂里赌还带这么多钱?脑子怕不是坏了。”
贾东旭得知陈大民一人带近百元,竟生出羡慕——有个处长叔叔,真是命好。他摸了摸自己兜里仅剩的四十多块,心头焦躁。
这个月,他输惨了。原本三百多元积蓄,尽数输给陆大有三人,还倒欠了一百五十块。可他在暗门子混得风生水起,人称“贾大爷”,虚荣心膨胀到极点。
他早已深陷赌瘾,被陆大有带入胡同深处的地下赌场。起初,陆大有想狠宰他一刀,被林振明与瘦猴劝住:“别惹易中海,那八级工不好惹。”但他们终究没忍住,在贾东旭输光后仍借他钱,只因他狗仗人势地威胁:“不借?我就告诉我师傅!”
三天后,贾东旭故技重施,逼三人再借。陆大有等人恶念顿起,将他引荐给一位绰号“彪爷”的赌场头目。
彪爷一听贾东旭是八级工易中海的“养子”,且易中海无子、视其为养老依靠,顿时双眼放光。派人核实后,当场拍板:“这人,我买了!”付给三人二百元,并承诺:“以后有人欺负你们,报我王彪的名!”
自此,贾东旭日日被带往赌场,欠条签了一摞又一摞,竟把彪爷当亲大哥敬奉。他浑然不知——这位“大哥”盯上的,从来不是他的钱,而是他与易中海未来的全部身家。
(注:据史料,1959–1960年间,粮票黑市价格最高可达五元一张,即便保守估算,亦不低于一元五角。百元赌资,相当于数十斤精粮,实属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