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激烈争执后，弟弟一家终于意识到事情已无转圜余地，只得搀扶着老父亲黯然离去。陈爱军关上门，转身又狠狠训斥了自己的儿女一番，警告他们在厂里千万不能惹是生非。
相比陈家的焦头烂额，张龙的处境更为凄惨。他连夜登门求情，却被孔副主任拒之门外，只冷冷丢下一句：“分不清里外。”此后再无回应。失去靠山的张龙心如死灰。
更糟的是，他在警卫科被彻底边缘化——原本近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二十来人，全被打发去看守生产区。这明显是徐军的报复：既然你那么喜欢跟生产部混，那就去那儿待个够吧。即便后续会补充人手，他的队伍也排在最后，毫无优先权。
尽管杨厂长和陈爱军先后打电话安抚，张龙仍憋屈得在办公室里摔东西泄愤，情绪几近崩溃。
屋外大雪纷飞，冯兵却在办公室里与后勤副厂长李怀德对坐饮茶。
“冯兄弟，你尽管查，要是我后勤真有倒卖物资的事，你现在就把我铐走！”李怀德说得斩钉截铁。
冯兵刚才已明确表示，此次整顿不仅针对工人纪律，后勤系统也在审查之列。“老李你这么一说，我就踏实了。”他心里清楚，李怀德在这方面一向干净。
“今年产量上去了，物资比去年宽裕不少，我也轻松些。”李怀德主动换了话题，缓和气氛。
“那是，黑市我都扫过一轮，抓了不少人。”冯兵接话。
“听说赵所长升正职了，刘队也提了副科级。冯兄弟，你这雷霆手段，真让人佩服。”李怀德笑道。
“哪是我厉害？不过是配合行动罢了，情报都是别人给的。”
“不过嘛……”李怀德压低声音，“我这儿有个消息，真假不知，说给你听听？”
“哦？老李还有情报？”冯兵挑眉，心中警惕——莫非想拿我当枪使？
“听说鼓楼东大街有个倒粮的窝点，最近还接触了咱们食堂的梁安定，打算把粮食倒进厂里。”
冯兵半开玩笑：“你手里有货不自己留着，反倒送我人情？”
李怀德摆手：“主粮我们从来不缺。困难时期那会儿，小灶的肉和油才是硬通货。这三年我东奔西跑，就为补这个窟窿。至于这些倒粮的，我根本不想沾——万一哪天捅出篓子，牵连到厂里，我这副厂长也得跟着背锅。”
冯兵点头：“行，这事儿我查查。不过老李，你不会白给我消息吧？”
“确实有事相求，但这消息真不是条件，纯属巧合。”李怀德解释，“今年产量恢复，个人定量也回来了，可肉还是不够。工会正和后勤商量年终福利，我想尽办法也凑不齐。哪怕发点油、面也行。所以……能不能请你帮忙想想办法？”
“九千多人的厂啊，老李，我那点门路可填不上这坑。”冯兵苦笑。
“粮食我能解决，油和肉，能补一点是一点。”李怀德连忙澄清。
“哎呀，你早说啊！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我调动军区呢！”冯兵松了口气，“这样吧，我帮你问问，但得留一部分给我们科里。你负责采购进来，东西一到我就悄悄分发，回头装傻充愣。”
“没问题！吃水不忘挖井人，冯兄弟，这事就拜托你了！”李怀德拱手致谢。
“成，那你备好烟酒，等我消息。”
不久，刘勇和王大虎分别汇报后勤清查结果：粮食缺口八十多斤，肉类少了十几斤。冯兵拿着报告去找处长陈德忠。
“嗯，正常。这么大个厂，后勤一点亏空都没有才奇怪。”陈德忠签完字，又道，“对了，你说那个倒粮窝点？去端了吧。带上你二哥和赵杰。”
“明白。”冯兵立即安排：让刘勇、王大虎各带十人留守待命，自己则联系冯磊和赵杰，集结四十五人——对付一个不到二十人的小窝点，绰绰有余。
行动前，他从食堂梁安定处确认了具体位置，随即部署妥当。
与此同时，四合院外，贾张氏正躲在墙角，不顾寒风刺骨，狼吞虎咽地吃着刚买的猪头肉。油纸包在手里，嘴边油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