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制度办。”陈德忠语气稍缓，“可酌情给予人道援助，具体尺度，由厂领导班子定夺。”
此后，保卫处三人不再发言，只默默抽烟，任由杨厂长与李怀德你来我往地商议细节。
最终决议如下：
-贾东旭不认定为工伤，不享受任何相关待遇；
-厂方承担全部医疗费用，并一次性补助二百元；
-允许其家属顶替工位，延续家庭生计；
-车间主任郭大撇子记大过一次，扣三个月工资，留职察看；
-生产部一科主任林奇兵书面检讨，同扣三月薪资；
-事发班组的班长、组长直接撤职，各罚三月工资并作深刻检查。
一场风波，就此定谳。代价最重的，反倒是基层管理者。
会议刚散，刘勇便匆匆跑进保卫科办公室：“科长，刘海忠一家还在拘留室等着呢。”
冯兵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不堪：“放了吧。让他以后安分点。”
二大妈与两个儿子已在寒风中苦等两个多小时。若非刘勇告知“厂里正开会处理贾东旭的事”，他们几乎要认定冯兵故意刁难。如今一听能走，连忙搀扶冻得发抖的刘海忠——他自昨晨离家后，仅靠一个烤白薯和几口热水撑到现在，火盆熄了也不敢乱动，只能等人经过时讨点热水续命。
他的年节物资和工资条，是由车间主任代领送来的。毕竟明日便放假，总不能让他空手过年，又不便放他亲自领取，只得如此安排。
与此同时，易中海在杨厂长办公室外久候多时。见人回来，急切迎上：“杨厂长，东旭的事……定了？”
杨厂长摇头，语气疲惫：“医药费全包，另给二百元补助，工位可由家人接替——但不算工伤。”
“怎么会这样？”易中海声音发颤，“东旭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他爹也是……”
“我知道！”杨厂长打断他，情绪几近崩溃，“可李副厂长和陈处长坚决反对！保卫处拿出了他半年七次违纪的记录——躲在废库打牌、擅离岗位、跟人打架……你让我怎么硬推？难道我要说，‘不管他犯多少错，就因为你是八级工，我就必须认工伤’？”
他一上午奔波于医院、车间、会议室，早已心力交瘁。“厂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有李怀德，还有保卫处！能保住工位、不追责，已是极限。”
他特意强调“工位可继”，实则是防着贾张氏闹上门——若她真在年关跑到领导家里哭闹，谁都不得安宁。
易中海颓然垂首：“……我回去劝她们。谢谢厂长。”
他转身离去，背影佝偻如霜打的草。
此时，杨厂长与聂书记各自独坐办公室，愁云密布。他们终于看清了陈德忠今日的用意——这并非一时意气，而是为冯兵接任铺路。在退休前最后一次高层会议上，他亲手重塑了保卫处的权威：未来无论谁掌舵轧钢厂，都必须正视这位年轻科长的存在。
易中海踏进病房，望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贾东旭，心头如压巨石。这孩子是他耗费整整十年心血栽培的“养老依靠”——从技术到人情，从工位到人脉，他一步步铺路，只盼晚年能得其奉养、安享天伦。可如今，一切化为泡影。贾东旭再也站不起来，他苦心经营的未来，也随之崩塌。
“一大爷！厂里怎么说？东旭算工伤吧？他们会负责的，对吧？”秦淮茹一见易中海神色黯然，心猛地一沉，声音颤抖着追问，双手紧攥成拳，眼眶瞬间泛红。
“不是工伤。”易中海嗓音沙哑，“上级派了工程师来查机器，确认设备无故障……是东旭自己违规坐在机床上，不小心碰开了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