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之日,天光未亮,金鳌岛中央的巨型广场已是人头攒动。
数以万计的截教弟子汇聚于此,却无一人交谈。死寂。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生灵的元神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怀疑、还有一丝丝被压抑的暴戾。
那座通天彻地的白玉阶梯,静静地矗立在广场尽头,散发着清冷而圣洁的光辉,无声地审视着下方众生。
人群之中,几个角落的气氛尤为诡异。
一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结成团伙的外门弟子,正用眼神和隐晦的神念频繁交流,他们是这场风暴中最不安的分子。
他们的不安,被某些有心人精准地捕捉,并加以利用。
“诸位师兄弟,静一静!”
一个声音炸响,打破了广场上令人窒息的沉默。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虎妖道人阔步走出。他赤着上身,显露出黑黄相间的妖纹,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充满了原始而狂暴的力量感。
他不是一个人。
在他身后,还跟着数十名气息彪悍的妖仙,一个个面露凶光,显然是早已串联好的核心。
在更远处的阴影里,一个身穿灰袍、其貌不扬的道人,正微微眯起双眼,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幕。他的眼神闪烁,带着一种评估猎物般的精明与阴鸷。
申公豹。
他并未参与其中,只是一个纯粹的观察者,一个等待混乱中出现机会的投机者。
虎妖道人猛地一跃,跳上一块巨石,振臂高呼,声音裹挟着妖力,传遍四野。
“诸位师兄弟!”
“我等皆是慕道而来,拜入截教门下!师尊他老人家曾亲口教诲,大道之下,有教无类!只要心向大道,皆可为我截教弟子!”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那些心中有鬼的弟子最脆弱的地方。
“可现在呢?一个乳臭未干的凡人副教主,他凭什么?凭什么要给我们分个三六九等?凭什么要搞这所谓的‘问心梯’,还要将我等数千年的苦劳一笔勾销,驱逐出岛?”
他猛地一指那高悬于空,衣袂飘飘的青衫身影。
“这分明是违背师尊教义!是乱命!是动摇我截教根基!”
“我等不服!”
这一声“不服”,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对!我们要见师尊!请师尊出来主持公道!”
“有教无类!何分高低!”
“副教主不过一外人,岂能替师尊做主!”
数千名弟子被瞬间点燃,积压在心中的恐惧和不满,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他们跟着高喊起来,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似乎要将整个金鳌岛都掀翻过来。
法不责众。
这是他们此刻心中唯一的依仗,也是他们敢于挑战一位副教主的底气所在。
他们不信,子川真敢冒着让截教四分五裂的风险,一次性处置他们这么多人。
高空之上。
子川静立于罡风之中,面无表情。
那震耳欲聋的声浪,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在他眼中,没有激起任何情绪的涟漪。
他的目光,平静得宛如万古不化的玄冰,俯瞰着下方沸腾的人潮,就像是在观察一群即将被数据清洗的冗余代码。
公道?
子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于怜悯的冰冷。
跟一群逻辑混乱、被情绪和私欲绑架的暴徒讲道理,是最低效、最愚蠢的行为。
他没有开口。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带头闹事的虎妖。
他只是,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一道细不可见的裂隙,在他光洁的额前悄然张开,深邃、幽暗,仿佛连接着宇宙的终极虚无。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