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性的能量余波渐渐平息。
那足以将一切物质湮灭的冲击,在虚空中留下了久久无法愈合的漆黑裂痕,空间法则的碎片在其中无声地闪烁,又归于寂灭。
以撞击点为圆心,大地被彻底刮去了一层,形成一个琉璃化的巨大盆地,边缘光滑得可以映出天空的倒影。
再往外,才是被夷为平地的焦土。
闻仲等人的战车被气浪掀飞出数十里,重重砸在地上,残存的商军士卒,一个个七窍流血,耳中是持续不断的嗡鸣,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王,与那上古凶神的战斗,最后竟引出了一尊更加无法揣度的存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片毁灭的中心。
烟尘,或者说物质被分解后形成的原始尘埃,缓缓散去。
六道轮回盘的虚影,光芒收敛,静静悬浮着,那股镇压诸天、轮转万灵的伟力,依旧让人的神魂本能地战栗。
一道身影,从轮回盘后的虚空中,踏步而出。
那是一只素雅的布鞋,踩在虚无之上,却仿佛踏在了宇宙万物的根本法理之上。
随着她的步伐,一袭土黄色的宫装长裙显露出来。
最后,是她的面容。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蕴含着对众生最深沉的慈悲,眼底却流淌着执掌生死轮回的无上威严。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种超越了神圣与威严的独特存在感。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是一方宇宙,一个轮回。
虽然只是一道法则投影,并非真身降临,但她身上弥漫出的那股“轮回法则”的道韵,却让整个世界的底层规则都在向她俯首。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能量,而是一种秩序。
生、死、罪、罚、功、过。
所有生灵,在她的面前,都感觉自己被剥离了一切外壳,只剩下最纯粹的真灵,等待着被裁定,被投入下一个轮回。
后土娘娘!
执掌地府,身化轮回,洪荒宇宙中最古老、最慈悲也最威严的祖巫!
子川收剑而立。
轩辕剑的煌煌金光并未消散,而是内敛于剑身之内,蓄势待发。他的肌肉依旧紧绷,每一个细胞都处于最高警戒状态,人道皇者的气运金龙在他身后盘旋咆哮,警惕地盯着那道身影。
对方的位格太高了。
高到仅仅是注视,就让他的神魂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压迫。
“住手吧。”
后土的声音响起,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真灵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终结感。
子川眼神锐利,没有丝毫因为对方的身份而退缩。
“娘娘是要保这巫族余孽?”
他的声音冰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后土的目光,越过子川,落在了那瘫倒在地,只剩下六颗头颅、气息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相柳身上。
那庞大的巫身之上,伤口密布,尤其是被轩辕剑气所伤之处,人道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磨灭着他的生机。
三颗头颅的爆裂,更是让他元气大伤,神魂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后土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与叹息。
“巫族没落,大巫所剩无几。”
“相柳虽有罪,但罪不至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远古的沧桑。
“本宫愿以一滴祖巫精血,换他一命。”
话音落下。
一滴血液,从她的指尖缓缓浮现,飘向子川。
那滴血,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其中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有混沌之气在翻涌。
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细微的裂痕以它为中心不断生灭。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生命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数据。
是构成这个宇宙最强横肉身的原始数据,是盘古开天辟地后,留存在血脉中最本源的印记!
子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的呼吸,有那么一个刹那的停滞。
祖巫精血!
对于别人而言,这或许是无上的炼体至宝,是能让人肉身成圣的无价神物。
但对于子川而言,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这是……研究盘古基因的最佳样本!
是破译这方世界最高生命形态的终极密码!
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亿万次的运算,无数的念头在神魂中闪过。
“并且,”后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巫族即刻起,全面退出东夷,永不踏入人族领地。”
子川眼中的精光彻底收敛,恢复了深邃与平静。
杀一个相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