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红着眼睛,替她掖好被角,深吸一口气,对朱橚沉声道:“你留在这里,好好陪着你母妃!朕已下令,太医院所有人昼夜轮值,不得有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朱橚,语气复杂地补充道:“明日早朝,记得准时到殿外候着!”
说罢,他与马皇后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一同离开了寝宫。
寝宫内只剩下朱橚、昏迷的孙贵妃以及几名侍立的宫女和徐妙云。
朱橚跪在榻前,看着养母毫无生气的脸,心中如同刀绞。
历史记载,孙贵妃是因“旧疾复发”而薨。
到底是什么旧疾?炎症?感染?还是这个时代根本无法诊断的恶疾?他不懂医术,但他有一个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宝库——系统!他之前获得的奖励中,似乎有提到过“青霉素”的初级制备方法!虽然粗糙、虽然风险极大,但那是抗生素!是可能对抗感染的唯一希望!
时间不等人!母妃的状况看起来极其糟糕,可能撑不了几天了!太医院的保守治疗,根本无力回天!他必须赌一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一直安静守在旁边的徐妙云徐通身边,用极低的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徐通,听着!本王要出去一趟!五更天之前,必须出宫!你想办法稳住这里的局面,若有人问起,就说本王悲痛过度,需要静一静,不许任何人打扰!”
徐妙云徐通闻言,俏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看着朱橚决然消失在宫殿阴影中的背影,徐妙云徐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位未来夫君行事作风的……疯狂与不可预测!
她何等聪慧,早已从今日的种种迹象中猜出,陛下让朱橚明日早朝候着,绝非仅仅是为了训斥。
恰恰相反!那是要借着献上番薯、编撰《农经》这天大的功劳,在满朝文武面前,为朱橚正名!是要一举洗刷他“混世魔王”的污名,将他塑成立下不世之功、心怀黎民的贤王!这是何等重要的时刻?关乎朱橚未来的地位、声望,乃至身家性命!错过早朝,陛下必将震怒,之前所有铺垫可能毁于一旦!
可朱橚呢?他竟全然不顾!在他心里,什么正名,什么圣眷,都比不上卧病在床、危在旦夕的养母孙贵妃!这份近乎偏执的孝心与不顾后果的冲动,让徐妙云在震惊之余,心底又悄然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朱橚虽为马皇后亲生,但自幼养在孙贵妃膝下,孙贵妃将他视如己出,呵护备至。
这份深厚的母子之情,远非寻常可比。
徐妙云也略通医理,从御医的只言片语和孙贵妃的症状咳嗽、咯血、面色潮红又苍白、气息微弱判断,这极可能是产后风寒未愈,迁延日久,伤了肺腑,已成了严重的肺痨肺炎、支气管扩张等慢性感染的古代统称之症!在此缺医少药的年代,这几乎是不治之症!太医院的方子,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吊着一口气罢了。
难道……吴王殿下竟有办法救治此等重症?他口中那“救命的药”究竟是什么?竟值得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夜半私出宫禁?
徐妙云心乱如麻,但朱橚的命令已下,她必须执行。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恢复了镇定,按照朱橚的吩咐,以“吴王殿下悲痛过度,需静心为贵妃娘娘祈福,任何人不得打扰”为由,稳住了孙贵妃寝宫内的局面。
夜色渐深。
徐妙云依约回到朱橚那偏僻的住处等候。
她本以为朱橚会让她留在宫中策应,没想到,她刚喘匀了气,朱橚便从内室转出,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留在宫里,若有人问起,便按之前说的应对。
徐妙云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上前一步,虽然跑得气息未平,却语气坚定地说:“王爷!奴婢是您的贴身内侍,岂有主子在外奔波,奴婢却安坐宫中的道理?王爷要去何处,奴婢必当追随左右!纵然刀山火海,亦不敢辞!”她这番话,半是职责所在,半是真心想看看朱橚到底要做什么,更是为了完成皇帝“盯着他、引导他”的密令。
朱橚闻言,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黑暗中,他看不清“徐通”完整的表情,但那急促的喘息声和话语中的决绝,却做不得假。
他心中微微一动,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色和忠心,不像寻常太监那般畏首畏尾。
“哦?”朱橚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你不怕跟着本王出去,掉脑袋?”
“怕!”徐妙云回答得干脆,“但更怕辜负王爷信任,贪生怕死,不配为王爷近侍!”
“好!”朱橚赞许地点点头,心中对这个小太监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伸手拍了拍徐妙云刻意避开了敏感部位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认可:“有骨气!就冲你这句话,从今往后,你便是本王的心腹了!跟上!”
心腹?徐妙云心中先是一紧,随即又是一松。
紧的是这身份意味着更深的卷入和风险;松的是,自己总算初步取得了他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