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和刘光福连滚带爬地逃回了红旗林场。
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化作了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割在他们脸上,灌进他们单薄的衣领。
一路上,他们摔了不止一个跟头,手脚并用,与其说是在跑,不如说是在雪地里翻滚。
林建国那“一斧之威”,彻底劈碎了他们的胆。
那沉闷入骨的“咚”声,还在他们耳膜里嗡嗡作响。斧刃嵌入地板时迸射出的木屑,仿佛还扎在他们的眼球上。
恐惧,如同附骨之疽,让他们浑身发抖。
但当他们终于连滚带爬地冲回知青宿舍,那股刺骨的恐惧,在接触到宿舍里同样冰冷的空气后,却开始发酵、变质。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疯狂的嫉妒和怨恨。
“妈的!林建国那小子,他凭什么!”
棒梗一把扯下那条湿透结冰的裤子,光着腿站在冰窖似的屋里,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怨毒。
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不是那把几乎劈开他脑袋的斧头,而是那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是那满墙油光锃亮的腊肉!
“那屋子……那火炕……还有墙上的肉……”刘光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嫉恨,“咱们在这儿累得跟牛马一样,他倒好,在嘎达村享清福!”
凭什么?
对!凭什么?!
棒梗跑了,但他的贼心没死。
那股被吓出来的尿骚味还在鼻尖萦绕,这成了他奇耻大辱的证明。这份耻辱,必须用林建国的痛苦来洗刷!
他眼珠子猛地一转,一个恶毒至极的念头,如同毒蛇般蹿上心头。
他迅速换上干裤子,甚至顾不上身体的寒冷,立刻就冲了出去。
他要把这件事捅出去!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林建国在大家受苦的时候,一个人在偷偷过着神仙日子!
“……你们是没瞧见啊!”
棒梗冲进另一间知青宿舍,添油加醋,唾沫横飞地嚷嚷起来。
“那木屋,比咱们城里的砖房都暖和!烧着滚烫的火炕!墙上,挂满了腊肉和野鸡!都快挂不下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偷来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就是去问问,他凭什么搞特殊化,他……他还拿斧子要砍我们!简直就是个土匪!亡命徒!”
棒梗绘声绘色的描述,瞬间点燃了其他知青心中的那点不平衡。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在压抑、艰苦的红旗林场里迅速传开。
很快,就传到了林场场长,王老虎的耳朵里。
王老虎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是个退伍兵,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因为常年酗酒而显得有些浮肿发红。他脾气暴躁,心胸狭隘,在红旗林场这片地界上,他就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过得比他舒坦。
更重要的,是苏晚晴这个名字。
苏晚晴的美,是公认的。她不像村里的姑娘那样粗糙,身上有股沪市独有的娇嫩和书卷气,一颦一笑都挠着王老虎这种粗人的心。
他垂涎三尺。
但苏晚晴性子刚烈,像一株带刺的玫瑰,几次三番都让他碰了一鼻子灰,这让王老虎的占有欲和征服欲膨胀到了极点。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足够分量的借口来炮制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
棒梗的出现,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不,是递来了一把锋利的刀子。
“王场长!”
棒梗点头哈腰,像条哈巴狗一样凑到了王老虎的办公桌前,刻意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又谄媚。
“您知道那个苏晚晴,为什么那么横,敢不给您面子吗?”
“为什么?”
王老虎眼皮一抬,眯起的眼睛里射出危险的光。
“因为她在外面有人了!”
棒梗露出了一个阴险至极的笑容,他知道,这句话一定能戳中王老虎的痛处。
“就是嘎达村那个林建国!我亲眼看见的,他们在来的火车上就勾勾搭搭,眉来眼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