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月亮门后,那股混合着皂角和岁月沉淀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林卫东胸腔里那股炸裂般的狂喜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他深吸一口晨间清冽的空气,肺叶都因这股胜利的滋味而扩张。
成了!
这盘棋,第一步走得稳如泰山!
他正要关上门,将这院子里的风言风语暂时隔绝在外,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
突然!
“哐!哐!哐!”
一阵急促、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猛地划破了中院的宁静。
这声音尖锐得像是直接用铁片在人的耳膜上刮擦,带着一股子不祥的火急火燎。
紧接着,一道压抑着极致愤怒的嘶吼声炸响:
“开会!开全院大会!”
“所有人都出来!出大事了!”
是壹大爷易中海的声音。
这动静,跟许大茂和傻柱平日里鸡飞狗跳的吵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四合院里,不成文的规矩,只有出了能捅破天的大事,才会动用“紧急敲锣”这种召集方式。
“怎么了这是?”
苏玉秀刚松弛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林卫东的衣角,指尖冰凉。
林卫东反手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安定的力量。
“别怕。”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
“咱们出去看看。”
院子里,原本已经开始的上班、上学前的忙碌节奏被彻底打断。
“砰砰啪啪”的开门声此起彼伏。
邻居们有的还穿着背心,有的身上胡乱披着件外套,睡眼惺忪,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满和浓重的好奇,纷纷从各自的房门里涌了出来,朝着声音的源头——中院聚集。
林卫东单手将女儿念念抱起,让她的小脸靠在自己坚实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牵着苏玉秀,一家三口也随着人流走了出去。
中院那棵老槐树下,人影绰绰。
壹大爷易中海铁青着一张脸,站在墙根下,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平日里八级钳工的沉稳荡然无存,只剩下火山喷发前的压抑。
他的手指,几乎是戳着指向墙上一个破旧的木头箱子。
那箱子是院里凑钱做的,用来存放公共杂物和款项,上面的老式铜锁,此刻已经被人用蛮力砸开,锁体变形,孤零零地扔在旁边的泥地上,宣告着自己的惨状。
易中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痛心疾首地开口,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各位!”
“咱们院里这个月收的公共维修基金,被偷了!”
他伸出手指,狠狠地比划了一下。
“一共是八块钱!锁都被砸了!”
“轰!”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被扔进了冰水里。
整个四合院,瞬间炸开了锅!
八块钱!
1962年,八块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壮劳力半个月的口粮,意味着一个孩子一整年的学杂费,意味着能扯上好几尺“的确良”布料!
在场的大多数人,一个月累死累活,拿到手的工资也不过二三十块。这八块钱,是他们每个人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钱!
更要命的是,这钱的性质!
这不是谁家丢了一只鸡,谁家少了两根黄瓜。
这是全院二十多户,你三毛、我五毛凑上来的“公款”!
偷公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