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兖、青边境,天色阴沉得如同一块压在人心头的铅板。
曹军依着那连绵起伏的山势扎下了营寨,营帐连绵如一片白色的云朵落在了这荒郊野岭。
中军帐中,炭火在铜炉里烧得通红,却也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曹鉴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主位之上,那狐裘毛茸茸的,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却无心细看,耳朵仔细听着曹仁汇报军情。
曹仁身着一身铠甲,铠甲上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他眉头紧锁,如同两道拧在一起的麻绳,沉声道:“附近村民皆言不知黄巾所在,可山中时常有炊烟袅袅升起,显然是藏有大量人马。”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痛心与无奈,“末将已派斥候入山查探,三日来已经折了咱们十七个人手,皆是中伏而死。那些黄巾军狡猾得很,这一路早已设下重重陷阱,咱们的斥候稍不留意就得着道。”
夏侯渊身着一袭黑袍,静静地站在一旁,此时沉声道:“敌暗我明,咱们对这山中地形又不熟悉,此乃兵家大忌。这山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黄巾军躲在暗处,咱们就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他说话时,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动。
他身后的副将亦是身材魁梧,站在帐中,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提议道:“不若分兵搜山?把兵力分散开来,总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不可。”曹鉴摇了摇头,头上束发的玉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咳嗽几声,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布袋,布袋上绣着简单的花纹,“子孝将军,明日你带百人,扮作商队,往东十里外的李家村去。带上这个。”
曹仁接过布袋,那布袋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些褐色粉末,粉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曹仁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地问道:“这是……”
“痒痒粉。”曹鉴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遇可疑之人纠缠,撒之即走。记住,莫伤人,只扰敌。这痒痒粉可是我精心研制的,只要沾到皮肤上,就会痒得让人受不了,需两个时辰方消。足够你们脱身,也能让彼等知道——咱们来了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将。”
曹仁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于禁嘴角抽搐,似乎在努力憋着笑。
夏侯渊听了却笑了,笑声爽朗,震得帐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公子要用的这‘非常手段’,便是此物?”
“兵者,诡道也。”曹鉴正色道,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何况这痒痒粉是我特制,沾肤即痒,需两个时辰方消。这就好比给那些黄巾军下了一道‘痒痒咒’,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当夜,曹鉴在帐中研究地图,那地图铺在案几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河流、村落。他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
而跟随的李文在侧整理文书,文书堆在一旁,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忽然帐外传来喧哗声,那声音嘈杂得像一群乱叫的乌鸦。夏侯渊掀帘而入,脸色凝重,他身上的铠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公子,元让来了。”夏侯渊说道。
曹鉴一愣,手中的毛笔差点掉落,“元让叔父?他不是留守鄄城?”
话音未落,夏侯惇已大步进来,他身披玄甲,玄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风尘仆仆,头发上还沾着一些草屑。他先对曹鉴拱手行礼,随即沉声道:“孟德不放心,令某率三千精骑来援。另……”
他看了一眼曹鉴,“命某‘看着’公子,莫要行险。”
这话说得直白,帐中的气氛一凝,仿佛空气都凝固了。李文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曹鉴却笑了,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又自信,“来得正好。元让叔父勇冠三军,正缺您这般虎将。”
他示意李文倒茶,李文赶忙拿起茶壶,茶壶里的茶水冒着热气。曹鉴接着说道:“叔父一路辛苦,先歇息。明日,鉴有一事相托。”
夏侯惇本憋着一肚子话,他心里不满让病弱侄儿为主将,不满那些“小玩意儿”,更不满按兵不动。
他本想好好教训曹鉴一番,可但见曹鉴态度从容,气度沉稳,那笑容仿佛有一种魔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公子请讲。”夏侯惇瓮声瓮气地说道。
“明日请叔父领五百骑,大张旗鼓,往北山巡哨。”曹鉴指着地图,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带起一阵轻微的灰尘,“遇小股黄巾则击之,遇大队则退。但要让彼等看见——曹军主将夏侯元让,亲自巡边。”
夏侯惇皱眉,脸上的皱纹像一道道沟壑,“此为何意?”
“骄敌。”曹鉴缓缓道,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藏着无尽的智慧,“彼等知叔父威名,见您亲自巡哨,必以为我军重视北线,主力在此。实则……”
他手指移向南面,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真正的杀招,在南。”
夏侯惇眼中闪过异色,那眼神就像夜空中突然划过的流星。他本以为这侄儿只会耍小聪明,未料竟有这般谋略。他单膝跪地,大声道:“末将领命。”
夏侯惇退下后,李文低声道:“公子,夏侯将军似有不服。”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无妨。”曹鉴看着帐外夜色,夜色如墨,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待明日‘好戏’开场,他会服的。”他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胜利的景象。帐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得营帐的旗帜猎猎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奏响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