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南山口。
粥棚搭起来了。大锅里粟米翻滚,香气飘出数里。曹仁率五百军士维持秩序,于禁在旁登记造册。
起初只有寥寥数十人,多是老弱妇孺,衣衫褴褛,眼神惶恐。曹鉴让军士盛粥时多说一句:“曹公子有令,凡愿迁兖州者,登记姓名,日后分田。”
分田。这两个字像魔咒,在饥民中口口相传。
到第二日,来者已达数百。第三日,上千人围在粥棚外,队伍蜿蜒如长蛇。
夏侯惇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他征战多年,见过太多杀戮,却很少见这般“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景象。
“公子此策,胜十万雄兵。”荀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在夏侯惇之后,被曹操派来“辅佐”,实为以防这臭小子玩儿心太大。
“公达先生。”夏侯惇回头,“某有一事不明——这些百姓中,必混有黄巾耳目。公子难道不怕彼等刺探军情?”
荀攸微笑:“公子要的就是他们刺探。”
“嗯?”
“元让将军请看。”荀攸指着粥棚,“军士盛粥时,可曾检查来人身份?可曾盘问居所?没有。公子要传递的信息很简单:无论你是良民还是黄巾,只要放下刀,就有命活,有饭吃,有田种。”
夏侯惇恍然:“攻心……”
“正是。”荀攸点头,“黄巾为何作乱?官宦贪腐,赋税日深,他们只不过是活不下去罢了。如今有了一条可以活下去的路摆在眼前,民心在我,彼军心又岂能不动摇?”
他们这边正说着,那边曹鉴的马车也到了。他今日没有坐轮椅,而是让人搀扶着下车,身上裹着厚厚的裘衣,缓步走到粥棚前站住脚步。
而等待施粥的百姓都看见了眼前站住病弱,却衣冠华丽的少年,开始窃窃私语。
曹鉴也不言语,接过一碗粥,走到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面前,双手奉上:“老人家,趁热喝。”
老妇用颤抖着手接过,一双浑浊又暗沉的眼睛看着他,“您……您就是曹公子?”
“是。”
“分田的事儿……您没骗俺们?是真的不?”
“真的,比金子都真。”曹鉴用手拍了拍老妪的手背,然后指着南方,“兖州的曹家,有大片的荒地,正在待人开垦。在这里凡登记在册的人,每人可授田十亩,三年不税。若有家眷,按口增田……大娘,军中……无戏言。”
曹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向四周传开。
人群骚动了起来,开始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汉子忽然站出来,赤着上身,古铜色肌肤上累累伤疤纵横交错,透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他粗着嗓子吼道:“俺是黄巾!杀过官兵!也能分田?!”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原本的有些嘈杂的环境戛然而止,就像是课堂正在上自习课,突然老班走进来一样的压制效果。
曹鉴身后的军士们齐刷刷按紧刀柄,目光如炬地看向曹鉴,等待着对方的命令,空气里瞬间便满是一触即发的杀气。
而曹鉴却面色平静,淡淡看向那汉子:“以前是黄巾,现在愿做良民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