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天光正落在她脸上，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她穿着一身素白襦裙，外罩月白纱衣，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垂在颊边。最妙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水，沉静如深潭，此刻含着些许歉意与好奇望过来，恰似空谷幽兰迎风舒展，不染半分尘俗烟火气。
即便见惯了黄蓉这般绝色，林宇心中仍不由一荡。
而船篷下，那白衣女子——正是曼陀山庄的王语嫣——也在这一瞥间，将楼船上的情形收入眼底。
她先是看到那艘奢华至极的楼船，船首九龙标志在雨后天光下熠熠生辉，心中便有了猜测：“是九龙山庄的船。”曼陀山庄同在江南，对这位“富可敌国”的邻居自然有所耳闻。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顶层船舱。鲛绡纱帘后，一对璧人相依相偎。男子一身云锦常服，剑眉星目，气度雍容；女子鹅黄衣裙，娇俏明媚，正仰头与男子说笑，眼中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九龙山庄的少庄主林宇？”王语嫣轻声自语。她虽深居简出，但年前一次诗会曾远远见过林宇一面，印象颇深。
“小姐认得他？”撑篙的蓝衣丫鬟阿碧好奇问道。
绿衫丫鬟阿朱凑过来，笑嘻嘻道：“自然认得啦！九龙山庄林少庄主，江南谁人不知？听说他上月刚成了亲，娶的那位夫人神秘得很，不知是哪家闺秀。看这情形，船上的该是林夫人了——两人可真恩爱。”
王语嫣轻轻点头，目光又落在林宇身上。方才那半阙诗随风飘来，她听得真切。“身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她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能将前人诗句化用得如此贴切深情，这位林少庄主，倒非寻常商贾那般庸俗。
只是……
她目光掠过黄蓉明媚的笑脸，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丝极微妙的涟漪。那女子眼中的幸福如此真切，让她这个旁观者都觉温暖。而她自幼熟读话本诗词，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憧憬，在看到这般场景时，竟被轻轻触动。
“成了亲的人，还能这般琴瑟和鸣，倒是难得。”阿朱继续点评，“不过听说林少庄主才貌双全，性情温和，又富甲天下，也不知那位林夫人是修了几世福分。”
王语嫣收回目光，淡淡道：“缘分之事，难以强求。既已成佳偶，我们何必议论。”话虽如此，她心中那点莫名的惋惜却未散去——这样的人物，若早几年遇见……
此时两船已交错而过。林宇朝小船方向微微颔首致意，王语嫣亦轻轻点头回礼。目光相接不过一瞬，她便垂下眼帘，素手掀帘回了篷内。
乌篷船渐渐远去，融入烟雨朦胧的湖光山色中。
楼船上，黄蓉也看到了那艘小船，以及船帘后惊鸿一现的白衣身影。她眨眨眼，忽然笑道：“夫君方才看呆了？”
林宇回过神，失笑摇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比起我家蓉儿，还是差了些。”
“油嘴滑舌。”黄蓉戳他胸口，眼中却无半分不悦。她自幼在桃花岛长大，父亲黄药师本就是惊才绝艳又特立独行之人，她对世俗礼教看得本就淡，自然不会因夫君多看别的女子一眼就拈酸吃醋。
只是她心思玲珑，方才那白衣女子的容貌气度，绝非寻常人家女子。江南何时出了这般人物？她暗自思忖，隐约有了猜测。
雨彻底停了。天边现出一道彩虹，横跨湖面，恍如仙桥。
林宇揽着黄蓉起身，走到船头凭栏远眺。湖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新。他望着彩虹下渐行渐远的那点乌篷船影，心中某个角落，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而此刻的他尚未知道，这次雨湖上的偶然一瞥，将在不久后，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