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台巨大的磨盘里,每一寸骨头都在呻吟。
宋青书是被疼醒的。
那种疼,不是皮肉被割开的锐痛,而是肢体缺失后的虚无与幻痛交织。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底舱那霉烂的黑木板,而是一片惨白。
白得刺眼。
这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密室。墙壁、地板、穹顶,全是用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材质砌成。仔细看,那根本不是玉,是骨头。无数根巨大的、经过打磨的兽骨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死寂的空间。
骨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它们在蠕动,像是一条条剥了皮的血管,正贪婪地输送着不知名的液体,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极浓的檀香味,混着更浓的血腥气,闻一口,嗓子眼发甜,胃里发酸。
“宋大哥……”
身后传来小昭带着哭腔的呼唤。
宋青书想要回头,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只能勉强转动眼珠,看向正前方。
密室中央,立着一座祭坛。
也是骨头搭的,但更精致,像是一朵盛开的白骨莲花。
而在那莲花的正中心,悬浮着一样东西。
一条手臂。
紫黑色,肌肉虬结,皮肤下不仅有黑色的符文在跳动,还泛着一丝刚刚吸收了庞大生命力后的诡异红光。
那是他的右手。
宋青书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肩。那里空荡荡的,伤口已经被某种力量强行封住,不再流血,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切面。
刚才在底舱昏迷的那一瞬间,这艘船,或者是这个所谓的“主人”,已经取走了它的祭品。
“欢迎来到我的心房。”
一个声音从祭坛前方传来。
那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身形高大,没穿那种破烂的蓑衣,而是一身华贵的黑色锦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彼岸花纹。
“二位,我的贵客。”
那人缓缓转过身。
小昭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一张极其英俊的中年男人的脸,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可这张脸上,没有眼睛。
眼眶里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灰色的雾气在缓缓旋转。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胸口。
锦袍敞开,露出的胸膛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透过那个洞,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有一颗黑色的、已经腐烂了大半的心脏。那颗心跳动得极其缓慢,每跳一下,都会挤出几滴黑色的脓血,顺着肋骨滑落。
“摆渡人。”
宋青书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名字只是代号。”摆渡人微微一笑,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肌肉,却显得格外僵硬,像是一张皮在笑,“你可以叫我船主,也可以叫我……未来的神。”
他抬起手,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着祭坛上悬浮的断臂。
“多完美的药材啊。”
语气里满是病态的陶醉,“充满了死亡、腐朽、怨恨,却又在刚才意外地融合了庞大的生机。甚至……里面还藏着一丝我也看不透的仙灵之气。我等了三百年,这片海域吞了无数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味主药。”
他空洞的眼眶转向小昭。
“而你,尊贵的圣女殿下。”
摆渡人一步步走近,那种沉重如山的压力瞬间倍增,“你那纯净的、蕴含着巫神祝福的血液,是催化这味主药的最佳药引。我要用你的血,点燃这炉丹火。”
最后,他“看”向了宋青书。
“至于你,我有趣的异数。”
“没了这只手,你不过是个废物。但你的身体很有趣,能容纳那么驳杂的力量而不崩溃。既然如此,你就做我的‘丹炉’吧。”
摆渡人张开双臂,胸口的腐烂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以身为炉,以血为引,以臂为药。”
“炼出那颗完美的‘死亡核心’,来填补我这颗腐朽的心!”
“这,就是你们的荣幸。”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密室的红色纹路骤然亮起。
嗡!
地面震颤。无数道血色的光线从地板下射出,瞬间构成了两个巨大的阵法,将宋青书和小昭分别困在其中。
“呃!”
宋青书发出一声闷哼。
疼。
那不是肉体的疼,是神魂被强行抽离的剧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成了一个烧红的铁桶,所有的精气神都在被阵法强行压榨,汇聚向胸口,准备迎接那条断臂的回炉。
另一边,小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她的指尖自行裂开,鲜红中带着淡金色的血液飞出,在空中被无形的火焰点燃,化作一缕缕血色的雾气,飘向祭坛中央的那条断臂。
受到圣女之血的滋养,那条断臂上的紫黑符文疯狂暴涨,体积瞬间膨胀了一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摆渡人站在祭坛前,灰雾般的眼眶里透出狂热,“融化吧,重铸吧!我的心……我的长生……”
宋青书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
这就是死吗?
被人当成煤炭,烧成灰烬,只为了给这老怪物换个零件?
不。
老子不干。
哪怕是死,也不能让这老杂毛如愿。
绝境之中,宋青书那原本已经沉寂的识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是“逆天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