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们鱼贯而入,收走茶具、衣架、妆匣,连枕头都换了新的。她们动作利落,一句话不说。
老夫人没挣扎。
她只是盯着门口,直到萧明熹的身影消失。
门关上时,发出沉闷一响。
像棺材合盖。
回到佛堂途中,萧明熹脚步慢了下来。
走到檐下石凳旁,她停下。
云枝刚要扶,她抬手制止。
她坐下,右手压住左腕内侧,眉头忽然一紧。
一口血涌上喉头。
她抽出北斗帕捂住嘴,血渗进布面,星星点点。
云枝蹲下身:“您该歇了。”
“不能歇。”她说。
她仰头看天。
晨空灰白,云层低垂,没有鸟飞过。
“府权暂稳……可天下呢?”
话音落下,她收帕入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
正厅已备好茶水。
第一批管事在外等候。
她走进去,坐上主位。
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案上。
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深。
像刚点上的血。
云枝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拿着新抄的名录。
账册已开始送入东阁。
老账房翻了第一本,就在第三页发现墨迹不同——一笔勾销的支出,被重新描黑,金额从五十两变成三百两。
他指着那行字,对身边小厮说:“拿去给云枝姑娘。”
小厮跑出去时撞到了人。
来的是内库管事,捧着一个木匣。
“郡主。”他低头,“这是昨夜从刘嬷嬷房中搜出的东西。她今早想逃,被拦下了。”
萧明熹没接。
“打开。”
匣盖掀开。
里面是一串钥匙、几封信,还有一块乌木令牌。
正是老夫人那根乌木杖里的机关令。
她看了一眼,说:“关起来。等刑部来提人。”
“是。”
人退下后,云枝低声问:“要不要查她见过谁?”
“不必。”萧明熹说,“她已经不重要了。”
但她还是拿起那块令牌,在掌心压了片刻。
然后放下。
厅外传来脚步声。
第二批管事到了。
她抬眼望去。
门开时,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案上。
玉印盒就放在那里。
她伸手,轻轻抚过盒面。
指尖留下一道浅痕。
云枝递上茶盏。
她没有喝。
她只说了一句。
“叫温如玉下午来一趟。”
云枝记下。
外面,风穿过回廊,吹动檐角铜铃。
叮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