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完整的半块捡起来,用黑布包好,放进胸前衣袋。那里贴着心口,能感觉到硬物的轮廓。
剩下两片不要了。
他站起来,吹灭灯。
屋里黑下来。
他靠着椅背坐着,眼睛睁着。
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单上的人。礼部陈侍郎最固执,去年为女学的事在朝堂上撞柱明志,虽是做戏,但也说明他真把祖制当命。这种人最容易被推出来当头一个。
兵部王参将手握京营旧部,虽被架空,但底下还有人听他号令。若能让他放出风声说“女子掌兵必败”,民间也会跟着乱。
至于宗室那边,老七最贪财。上次求他办事,开口就要三千两。这种人不怕得罪人,只怕没钱拿。
他想清楚了。
先找陈侍郎递话,不说针对谁,只说“有人越权行事,恐生大乱”。等他坐不住,自然会上本。
再让王参将在军中放言,说民团授爵坏了军心,老兵寒心。最好能闹出点动静,逼兵部表态。
最后用钱打通老七,让他在宗室聚会上哭诉“萧家女压宗室男”,煽动一群人联名。
三股力同时推,不怕压不倒她。
他闭上眼,呼吸变慢。
这时候要是太子肯动,更好。但他不能先去找太子党。他们忌惮他,他也看不上他们。与其合作,不如利用。
等他们自己嗅到危险,自然会扑上来咬。
他想起刚才那封草稿里的词——“劳损圣躬”。
好词。
把责任推给皇帝病重,谁也不敢说是他在挑事。反而显得他是为大局着想。
他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是日常洒扫的太监来了。
他开口:“今日闭门谢客。所有文书押后处理。”
外面应了一声。
他又加一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出书房。”
“是。”
屋里安静下来。
他没动。
名单还在桌上,朱笔搁在一边。那只没烧尽的草稿静静躺着,墨迹干透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位置。
布包里的残玉贴着皮肤,有点凉。
他知道现在她在宫里,还在处理边务。可能正看着舆图,也可能又咳了血,用帕子捂着嘴。
但她不知道这张网已经开始收了。
他慢慢抬起手,把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圈死。
笔尖压得很重,纸被戳破了。
下一步,该让人把陈侍郎的轿子“不小心”引到东宫附近。
让他自己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