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明熹自证·帝信其诚
金銮殿的钟声早已散尽,百官退去,青砖上的血迹已干成暗褐色。萧明熹没有走。
她站在宫道尽头的石栏旁,指尖还压着袖口那道信封留下的折痕。风掠过月白襦裙,银丝软甲发出细微摩擦声。云枝想扶她,被她抬手止住。
“再等一盏茶。”
她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未动的奏疏,交到云枝手中。这是她退朝后命人重抄的三封密信副本,纸张、墨色、火漆纹路皆与太子府原档一致。另附兵部印房当值名录一份,尚书房墨料账本节录一页,皆用七州商会特制油纸包裹,防潮防拆。
“送去礼官值房,就说……补呈昨日未尽文书。”
云枝低头接过,快步离去。
殿内尚未清空。皇帝独坐御座,手中仍握着那两枚火漆印。太监低眉垂手立于阶下,无人敢出声。忽有小黄门急步而入,在礼官耳边低语几句。礼官脸色一变,捧起新送来的奏匣,疾行至御前。
皇帝打开匣子,目光扫过第一张纸,瞳孔微缩。
那是北狄使者笔迹的比对图——太子府私信所用墨料与三日前送往北境的军报完全相同,但军报墨中掺有铁屑以防腐,私信却没有。说明此墨出自同一砚台,却在不同时间研磨。
第二份是西厢地窖的出入记录。太子亲信曾在五皇子被贬当日深夜进入地窖,停留半个时辰,期间无灯无火,不合常理。
第三份最致命:一封残信,上书“三营换金五千”,落款为“晟兄敬复”,笔锋转折处有个极细的顿点,正是太子惯用狼毫笔磨损所致。
皇帝的手指一顿。
他缓缓抬头,看向殿外。
“召昭平郡主。”
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片刻后,萧明熹整衣入殿。裙摆干净,血迹已换,唯有银丝软甲未卸,腰间匕首隐现寒光。她跪拜行礼,动作稳而缓,未咳,未颤。
“臣女奉诏。”
皇帝盯着她:“你还有何话讲?”
“有。”她抬头,“请陛下召见昨夜诬我通敌的宫人。”
皇帝沉默片刻,点头。
宦官被带上来时腿已发软。他跪在殿心,头抵地面,不敢抬。
萧明熹开口,声音不重:“你母亲今晨被人从东市贫巷接走,安置于城南别院。你两个孩子昨夜失踪,今日午时前若你如实招供,他们可平安归来。否则——”
她停顿一秒。
“——你全家皆死。”
宫人猛地抬头,眼中惊恐如坠深渊。
“谁让你作伪证?”
“是……是李总管!”他脱口而出,“太子府的李崇文!他半夜带人来我家,说只要我在金銮殿指认您通敌,就赏银百两,调我进内膳房!还说……还说若您倒台,我就升掌事!”
“他如何保证你不泄密?”
“他……他拿走了我妻儿的生辰帖!还说有人盯着我们一家!”
萧明熹转向御座:“陛下,此人妻儿已被七州商会救出,现藏于安全之处。这是他们被转移的路线图,由商会暗探亲手绘制。另附李崇文七日内出入宫门记录,三次未经登记。”
她将一叠文书呈上。
皇帝接过,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这封残信又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