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时，她已起身：“我去审她。”
“你不能去。”裴镜辞拦住她，“她可能是饵。偏殿无窗，一旦有埋伏，退不出。”
“所以我才要去。”她说，“她若真是来投诚，不会想到我能识破身份。她慌了，才会暴露全部底牌。这种人，现在最怕的不是死，是被当成骗子赶出去。”
她绕过他，走向偏殿。
裴镜辞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脚步声被地毯吸尽。守在偏殿门外的侍卫见他们到来，立刻开门。
尉迟灼被绑在椅上，双手反扣，脸上汗未干。见萧明熹进来，她猛地抬头，嘴唇颤抖：“你信我吗？”
萧明熹没答。
她走近，在她面前站定，抬起手，将玉兰钿重新簪回鬓边。动作很慢，像是整理仪容，实则在观察对方眼神变化。
“你说你知道五皇子的密匣。”她说，“那我问你，匣子外层裹的是什么布？”
尉迟灼愣住。
“是黑绸，上面绣了半圈狼牙，因为五皇子信北狄巫祝说‘狼牙护心’。”她急道，“打开后有三层夹层，第二层藏了一份边防图抄本，第三层是尉迟烈亲笔写的结盟书……你还记得吗？三个月前，有个送菜的老农在城东摔死，他篮子里的腌菜坛底藏着一枚铜牌——那就是开启密匣的钥匙！”
萧明熹眼神微动。
那个老农，确实是他们查到的第一个线索。当时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铜牌的存在。
她看向裴镜辞。
裴镜辞点头：“是真的。那天是我亲手收的证物。”
萧明熹终于开口：“你为什么要叛？”
尉迟灼低下头，声音变轻：“我父亲死前告诉我，北狄已经变了。他们不再要草原，要的是打进城，烧书，杀女人，毁学堂。他说，若我女儿长大，连字都不能认……我不愿我的孩子活在这种世道。”
她抬头，直视萧明熹：“而你，在办女学，让女子考试，还带兵守城。你让我看到另一种可能。”
萧明熹静静看着她。
许久，她伸手，解开了她右手的绳索。
“只剩一只手，你也逃不掉。”她说，“但我给你一个机会。明天之前，你要把所有联络点写下来，一份给我，一份交给裴镜辞核对。若有错漏，立刻押入天牢。”
尉迟灼双手颤抖，却用力点头：“我写。我全都写。”
萧明熹转身要走。
尉迟灼忽然问：“你会杀了我吗？”
萧明熹停步。
“我不知道。”她说，“但你现在活着，是因为你还值一条命。”
她走出偏殿。
裴镜辞跟上，顺手关上门。
两人站在廊下，夜风拂面。
“她没说谎。”裴镜辞说，“但北狄不会只派一个人来。密信既然今晚要送，外面一定还有接应。”
萧明熹点头：“查城西驿道。那里有条暗渠，通向旧城墙缺口，最适合夜间传递消息。”
“我现在就去。”
“等等。”她叫住他，“别杀接应的人。我要他们活着进京。”
裴镜辞回头看她。
“你要引蛇出洞。”他说。
她点头。
“婚礼还没结束。”她说，“真正的客人，还没到齐。”
她转身望向主厅。
灯火依旧明亮，乐声未停，舞姬仍在旋转。
她抬手摸了摸鬓边玉兰钿，指尖触到一丝凉意。
这时，一片花瓣从廊外飘来，落在她鞋尖。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玉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