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北狄败退·谋算落空
朱笔尖悬在纸面,那滴血缓缓坠下,砸出一朵暗红。萧明熹没动,任它在“令”字旁洇开。她的手指还压着奏本边缘,指腹下的纸张微潮,是方才咳出的血渗进字缝。
殿外传来通报声:“北狄使者求见。”
她终于抬眼。
裴镜辞站在侧后一步,黑袍垂地,右手搭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她知道,他已经清点过守卫布防,鹰嘴廊三处暗桩已就位,殿角弩机上弦。
使者入殿。
紫袍,弯刀,左耳缺了一角。眉骨高耸,像一把削薄的刀刃。他走到殿心,双膝跪地,动作迟滞,却未低头。直到听见萧明熹轻咳一声,才缓缓俯身,额头触地。
“北狄使臣拓跋烈,奉王命请和。”
满殿寂静。
萧明熹没有应答。她慢慢抽出案上一卷宗,封皮无字,边角磨损。这是昨夜从尉迟灼供出的密匣中取出的原件,盖着北狄鹰卫火漆印,二十份供词手押连成一条线,直指五皇子府。
她将卷宗掷于青砖。
“啪”的一声,惊得使臣肩头一颤。
她开口,声音不高:“你来求和?”
使者抬头:“边境摩擦,非我王本意。愿退兵百里,归还俘虏,换两国安宁。”
“摩擦?”她冷笑,“三万骑兵夜袭赤水坡,是你口中的摩擦?你们谍报说大晟内乱将起,可曾查实,五皇子已在狱中‘暴毙’?”
使者瞳孔一缩。
她站起身,月白襦裙拂过案角,银丝软甲映着殿内烛光,泛出冷色。她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卷宗前。
“这上面的手印,可是你北狄鹰卫统领亲自按下的?还有这个——”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刻着‘铎’字,五皇子贴身之物,为何会在你密使怀中被搜出?”
使者脸色骤变。
“贵使不必狡辩。”她声音更冷,“你们的情报网,在我朝潜伏十年,渗透三省六部,甚至混入军械司。可惜——全毁了。昨夜子时,城西驿道三批马队出逃,两批被截,一人当场伏诛,另一人招出全部联络暗号。你们在大晟的最后一根线,断了。”
使者喉结滚动,额角渗汗。
“此乃边将擅动!”他强撑,“与我国政无关!”
话音未落,裴镜辞出列。
他一步踏前,黑袍翻动,右手指节叩击剑柄三下。声音清脆,如铁钉敲入木桩。
“若真求和,当有诚意。”他说,“布防图交出,王室子弟一人入质,十年不得返。”
使者猛地抬头,眼中惊怒交加。
“你……”
“否则。”裴镜辞打断,“明日城门张贴的,就不只是布防图,还有你们王庭私通叛党的铁证。届时,不是议和,是宣战。”
满殿无声。
首辅坐在角落,嘴唇微动,终未开口。其余大臣皆低眉垂目,无人敢言。
使者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半晌,他从怀中取出一只乌木匣,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布防图在此。”
裴镜辞上前,接过匣子,打开一瞥,合上,递向萧明熹。
她未接。
“烧了。”她说。
众人一震。
“留着,是祸根。”她目光扫过群臣,“但抄录三份。一份藏枢密院,一份交民团教习,一份——贴在城门。”
使者身体一僵。
“至于人质。”她看向他,“你说不愿?”
使者咬牙,额头再次触地:“王孙尉迟烬,年十二,愿为质子。”
“十二岁?”她轻笑,“太小了。我要能带兵的。十七以上,嫡支血脉,自愿留下。”
使者浑身发抖,却不敢反驳。
“可以。”他终于吐出两个字。
她这才转身,欲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