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毒血窥秘·弊案将现
暮色压进窗棂时,萧明熹正靠在偏殿软榻上。外袍未脱,月白襦裙前襟染着干涸的血痕,银丝软甲扣环松了一枚,垂在腰侧轻晃。她闭眼,呼吸浅促,指尖抵住心口,指节泛白。
门轴轻响,裴镜辞端药进来。瓷碗边缘烫过一遍,药汁深褐,浮着一层油光。他走到榻前,蹲下,将碗递到她唇边。
“该用药了。”
她没睁眼,只抬起右手,掌心向外一推。
碗飞出去,砸在青砖上碎成数片。药汁泼洒,溅上裴镜辞袖口,洇开一片深色。几滴血也甩了出来,落在他衣襟,像暗红的钉子。
他没动,也没看那碎瓷。
“你今日朝堂站得太久。”他说。
“我没倒。”她睁开眼,声音低,却清晰,“只要没倒,就不算输。”
她坐直了些,发髻歪斜,一支玉兰钿垂在鬓边,微微颤动。眉间朱砂痣颜色沉暗,像凝固的血点。她咳了一声,没掩嘴,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滑落,在领口积成小点。
裴镜辞抽出帕子要替她擦,被她抬手挡住。
“我预知了。”她说。
他停住动作。
“三日后,礼部考场有弊案。”她语速平缓,如同陈述军报,“有人借才名试初考之机,私下兜售考题。交接地点在偏院土墙缺口处,午时三刻,一人递卷,一人付钱。”
她顿了顿,又咳出一口血,这次落得更远,滴在膝头布面上,迅速渗开。
“不是巧合。”她说,“是冲着‘不论出身’四个字来的。他们怕寒门女子真能考出来,怕祖制撑不住。”
裴镜辞盯着她沾血的唇,喉结微动。他知道这具身体已近极限——心疾缠身多年,每一次咳血都在损耗性命。可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像刀刃磨过石面,冷而锐利。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等。”她说,“等他们动手。证据不全,抓了人也定不了罪。但若放任,新政刚立就要崩。”
她伸手扶额,指尖冰凉。一阵钝痛自胸腔深处蔓延,似有铁线缠绕五脏,缓缓收紧。她咬牙忍住,没发出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寻常仆役的节奏,落地无声,只在最后一阶微顿。
裴镜辞回头,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名暗卫单膝跪地,黑衣裹身,脸上涂着灰泥,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回郡主,礼部考场有异动。”
萧明熹睁眼。
“半个时辰前,有人在偏院墙根徘徊。墙上有新补的泥痕,已被挖开一角。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蹲伏其后,与墙外之人交接物件。对方递入一包东西,书生接过后塞入怀中,随即离开。属下未追,因恐打草惊蛇。”
他停顿一秒,补充道:“交接时,书生袖口翻起,露出半枚私印轮廓,形似虎头,边纹刻‘礼侍’二字。”
殿内骤然安静。
萧明熹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角竟扬起一丝弧度。
“时机到了。”她说。
她撑着软榻边缘起身,动作缓慢,却无迟疑。血迹还挂在唇边,她未擦,任其干涸。她走向案台,取下墙上挂着的外裳——鸦青色披风,边缘绣着暗金云纹,是监国时才穿的正式装束。
裴镜辞立刻上前,接过披风为她系上。手指掠过她颈侧时,触到一片冰凉的皮肤。
“你要亲自去?”他问。
“我不去,谁信这是铁案?”她说,“况且,我答应过百姓,三日后开考。那就必须让她们看到,题目是干净的。”
她转身,面向暗卫。
“传令下去:调二十名可信之人,扮作考生或杂役,潜入考场四周。重点盯住偏院、贡院后巷、茶水棚三处。不得打斗,不得惊扰考生,只记下所有可疑面孔、衣着特征、进出时间。”
暗卫应声“是”。
“另派一人,守在城南‘文渊坊’门口。若有书生模样的人提着蓝布包袱出入,立即记录相貌身形,但不可跟得太紧。”
“是。”
“再传话给城西弩营,备好锁链与囚车,随时待命。若抓到现行,当场拿下,押送大理寺临时牢房,不得经任何官署中转。”
“是。”
她语速平稳,条理分明,仿佛早已推演过千百遍。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卡在关键节点,不留空隙,也不多言。
说完,她看向裴镜辞。
“你也去。”她说,“我不放心别人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