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细作被控·假信传狄
地牢的火把在铁栏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裴镜辞站在外间石阶前,袖口沾着夜露湿气。他已在此守了整夜,未离半步。门开时,萧明熹披着银丝软甲走入,月白襦裙下摆扫过潮湿地面,北斗帕掩住唇角,咳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手中无物,唯有左手紧贴腰侧,那里藏着地牢钥匙的温热。
细作被锁在最内囚室,头套未除,双手反铐于背后,铁链穿过腕骨扣环,另一端嵌入墙中石槽。她跪坐在稻草堆上,脊背挺直,呼吸均匀。听见脚步声,她微微侧耳,却未抬头。
萧明熹在栏前落座,木椅吱呀一响。她将帕子收起,露出苍白面容,眉心朱砂痣颜色沉暗。她不看细作,只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卷黄麻纸,轻轻推过铁栏,纸角恰好停在对方膝前。
“你传的假情报,说边关守军已撤?”她的声音不高,像风掠过枯井。
细作不动。
萧明熹也不催。她只是坐着,指尖搭在椅扶手上,指节泛白。片刻后,她开口:“这图,是你昨夜想偷的吧?可惜——它早被我改过三次。”
黄麻纸上绘有山川走势、隘口分布与驻军标记,墨迹新旧交错,几处关键位置用朱笔圈出虚标。正是昨日书房所拟之伪布防图副本。
细作终于抬眼。布袋缝隙里,目光如针。
“你不信?”萧明熹冷笑,“那你说,北狄前锋何时能破雁门?若守军真撤,此刻该已入关三日了。”
细作仍不语。
火把忽地爆了个灯花,光影一跳,映得铁栏影子如牢笼压顶。萧明熹缓缓起身,绕至栏侧,俯视囚徒。“你以为你是在为国效力?可你知道你送出的消息,会害死多少人吗?”
细作喉头滚动了一下。
“三万骑兵,”萧明熹低声道,“正往黑风岭去。他们相信了你的情报,以为那里空无一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竟能顺利送出消息?为何五皇子残党愿借你之手行动?因为他们知道,你会失败——而我也知道,你会来。”
她顿了顿,看着细作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们的情报系统早就烂了。你以为你在传递真相,其实你一直在传假信。而这封信,”她指向黄麻图,“才是我要你传出去的。”
细作猛地抬头,布袋震动。
萧明熹转身离去,脚步沉稳。临出门前,她对裴镜辞道:“加一副脚镣,换粗链。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室。”
裴镜辞点头,未言。
她走出地牢,冷风扑面。天色灰白,晨雾未散。云层厚重,遮尽星月痕迹。她仰头看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走向府邸主院。
书房烛火未熄,案上文书摊开,墨迹干涸。她坐回原位,提笔蘸墨,写下一行字:“查京中乐户入籍记录,凡无引保者,暂禁登台。”写罢搁笔,咳了一声,血丝渗出唇角,滴在纸上,正好落在“禁”字末笔,拉出一道细线。
她未擦,只将纸吹干,收入匣中。
半个时辰后,裴镜辞踏入偏厅。他换了衣裳,青灰布袍依旧,但肩头湿痕已干。手中握着一封密信,封皮无印,仅以蜡丸封闭。
“地牢无人接触过她。”他将信放在案上,“审讯记录也已核对,自昨夜二更入押,至今日辰初,未发一语。”
萧明熹点头,拆开蜡丸,抽出素笺。上面是边境哨探急报:北狄三万骑越境,前锋已抵雁门关外,未遇抵抗,正沿旧驿道南下。
她看完,将信置于烛火之上。火苗舔舐纸角,迅速吞没字迹,化作灰蝶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