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上当了。”她说。
裴镜辞立于案前,目光沉静。“真放他们深入?”
“不深入,怎知他们会走哪条路?”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扇。风灌入屋内,吹动帐幔与垂帘。远处宫城鸱吻轮廓隐现,如兽伏脊。
她望着那里,良久未语。
裴镜辞走近一步:“是否需要调弩营至东岭?”
“不必。”她摇头,“各隘口依原令行事,不得擅自出击。传令下去,所有烽燧熄火,闭关落闸,百姓迁入堡寨。若有违令者,斩。”
“是。”
她又道:“再拟一份塘报,内容与这份一致,抄送兵部、枢密院、巡防司。让他们都知道,敌军来了。”
裴镜辞略一顿:“若有人追问应对之策?”
“就说我在等。”她轻声道,“等他们走进去。”
他不再多问,转身退出。
室内只剩她一人。她回到案前,从乌木匣底层取出那枚铜扣,在掌心碾了碾。边缘已被磨圆,触感滑腻。她将其放入火盆,看着火焰吞噬金属光泽,直至只剩焦黑残片。
窗外,更鼓响起,辰时三刻。
一名暗侍叩门而入,双手呈上八百里加急奏报。封皮朱批“急”,印鉴完整。她拆开,目光扫过正文,停在一句:“狄军前锋未受阻,已入黑风岭峡谷,行进有序。”
她唇角微扬,笑意极淡,转瞬即逝。
随即命人取来昨日伪造布防图最后一份副本,投入火盆。纸张蜷曲燃烧,火光映亮她半张脸,眉心朱砂痣颜色稍浅,似有松动。
她将北斗帕覆于唇上,咳得比先前重了些。血渗进织锦纹路,七星图中天玑星被染红。她展开帕子看了一眼,折好塞入袖袋。
然后提起朱笔,在空白军令笺上写下:“各部严守既定部署,静待后续指令。违者,以通敌论。”
令毕,盖印。
暗侍接过,退下。
她独自立于窗前,手指搭在窗棂边缘,指腹感受木纹粗粝。风穿庭院,檐下铁马轻响,叮当一声。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府门外。片刻后,又有脚步声入院,却未至书房,而是转向偏厅——是裴镜辞在接收新一轮哨报。
她未回头。
天空依旧阴沉,不见日影。但她知道时辰已到。
敌军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