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向自己左膝。绷带边缘渗出淡淡血痕,已浸透裙摆一角。
她未拭,未言,未动。
风自殿前穿过,吹起她袖口的一缕丝线。
她将笔尖轻轻抵在唇边,仿佛要写下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将笔收拢入袖。
紫宸殿内,钟声第三次响起。
她迈出一步,踏上第一级石阶。
左膝剧痛袭来,她身形微晃,随即稳住。
第二步,踏上第二级。
身后十名女子同步迈步,脚步齐整,如一人所行。
第三步,踏上第三级。
殿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未抬头,只将右手按在石栏上,借力前行。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她已行至丹陛中段。
殿门内光影交错,一道身影立于门槛之内,手持笏板,面容模糊。
她未停。
第七步,第八步,第九步。
她距殿门仅余三丈。
殿内那人仍未退开。
她将染血毛笔自袖中取出,高举过顶。
笔尖一点暗红,正对殿门。
身后十名女子齐声开口:“请开女学!”
声浪撞上殿门,回音嗡鸣。
殿内那人终于侧身。
温如玉迈步而入。
门槛处,她左膝猛然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去。
但她未倒。
她以笔为杖,撑住地面,缓缓直起身。
殿内光线昏暗,百官肃立。
她站在人群之后,未靠近任何一列。
她将染血毛笔插回发髻,整理松散的发丝。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
竹简上刻着四个字:宁鸣而死。
她将其高举过顶。
殿内无人言语。
她站在那里,左膝微曲,呼吸略促,但脊背笔直。
她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御座方向。
御座空着。
她未动。
只将竹简举得更高。
殿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
第一声铃响时,她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手中竹简纹丝未动。
铃声未止。
她开始背诵:“《盐铁论·本议篇》——‘大夫曰:匈奴背叛不臣……’”
声音清越,无颤无抖。
十名女子在殿外接声,齐诵如潮。
殿内百官静立,笏板垂于掌心。
她背至“贤良文学皆贫窭疏贱之人,欲进贤者也”,顿了一瞬。
喉间涌上一丝腥甜。
她未咳,未咽,只将舌尖抵住上颚,压下那股热流。
然后继续:“故圣人因天时,顺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