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微颤，不是因冷，也不是因病。而是这一抱太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脱，反而向后靠了半寸，任自己落入他怀里。
火药味仍未散尽，混着血腥与焦臭。百姓已退至街口，不敢靠近。禁军正在清理尸体，将残骸装入麻袋。一名校尉捧着铁盒走来，跪地禀报：“引信残段已收齐，共十二处，皆由南门暗渠接入，图纸……已焚。”
萧明熹闭眼，颔首。
裴镜辞收紧手臂，低声问：“你还撑得住？”
她睁眼，望向天际。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阳光斜照下来，落在她脸上，暖意短暂。她喉头一甜，咽下，唇角反而扬起。
“死不了。”她说，“至少现在还不行。”
他没再问。
两人静立良久，直到风把供桌上的香吹灭一根。萧明熹抬手，将那根倒下的香扶正，指尖触到香灰，微烫。她收回手，看着掌心留下的细痕，忽然想起什么。
“你说……他有没有后悔过？”她问。
裴镜辞沉默片刻，答：“他那样的人，不会想悔。只会想赢。”
“所以他输了两次。”她轻声道，“一次输给了出身，一次输给了我。”
裴镜辞低头，吻了吻她发髻边缘松散的碎发。这个动作极轻，却让她呼吸一顿。
“你赢了。”他说，“不是因为他弱，是因为你更强。”
她没回应。
只是抬起手，握住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腕。他的脉搏沉稳有力，透过皮肤传来温度。她忽然觉得累，不是身子，是心。二十年穿书，十卷权谋，三百场博弈，最终换来的，不过是一片废墟中的相拥。
可这就是她要的。
不是宽恕，不是和平，不是天下女子同欢庆的颂歌。而是站在这里，看着敌人彻底化为灰烬，而她还能站着，还能呼吸，还能被人抱住。
这就够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巡城卫赶来增援，见刑场已定，纷纷勒马。带队千户远远望见高台上二人身影，迟疑片刻，下令原地待命。无人敢上前打扰。
风再次吹起，卷走最后一缕硝烟。
萧明熹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牌位，落在法场尽头。那里，有一块未炸裂的地砖，边缘翘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土。她记得，那里埋着一枚备用火雷，未引爆。是她故意留的。
她没告诉任何人。
裴镜辞察觉她视线停留太久，顺着望去，眉头微蹙。他想问，终究没开口。
她收回目光，靠得更紧了些。
“回去吧。”她说。
他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将她圈得更牢，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知道她在抖，也知道她不会承认。所以他只能抱紧，用体温替她压住那些说不出口的痛与空。
他们就这样站着，像一对从战火中走出的孤魂，在血色终章里，第一次允许自己软弱。
天光渐亮，照在她眉间那点朱砂上，颜色淡如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