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账册,朗声道:“此番劫囚耗银八万三千两,购通巡防营卒十二人,雇凶三十,用马五十匹,粮草器械若干。账目清晰,银票编号可查,皆出自三王子府暗账。”
他抬眼,扫视跪地黑衣人:“三十七万两,买条命够不够?若不够,我七州商会愿再添十万,赎一个清白官员的性命。”
算盘再响,珠声如雨打芭蕉。
跪地黑衣人中有两人肩头微抖,眼神闪躲。
萧明熹站在原地,未动,也未言。她呼吸略促,唇色发白,嘴角渗出一丝血线,迅速被她抬袖抹去。北斗帕藏在袖中,未取出,但已知脉象不稳。她不能久站,却不能退。
她抬手,示意女兵列阵。
三百女兵齐步向前,银甲相撞,发出金属低鸣。她们围成半圆,护在裴镜辞两侧,短戟斜指地面,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她立于中央,月白襦裙染尘,银甲映月如霜,发髻依旧松散,唯有鬓边玉兰钿,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她目光扫过四周暗影,似在等什么人现身。
无人来。
远处鼓声未歇,温如玉仍在擂鼓,血从指缝滴落,染红鼓槌。谢晚云合上账册,收入袖中,算盘挂回腰间,冷笑未散。裴镜辞由两名女兵搀扶站起,未说话,只将目光牢牢锁在萧明熹背上。
她未回头。
风扬起她衣角,露出腰间匕首簪柄,银光一闪。
她知道,幕后之人不会这么快收手。绑架失败,只会更狠。但她也清楚,这一局,她已夺回先手。
女兵不动,阵势未撤。她站在官道中央,距登闻鼓不过十步,距郡主府三里,距女子议政司门前广场仅一街之隔。她不能回府,不能休养,必须让所有人看见——她还站着,她的兵还在,她的令,仍能震四方。
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胸口。肋骨处钝痛未消,像有锯齿在缓慢拉扯。她闭眼一瞬,再睁时,眸光如刃。
远处街角,已有百姓探头观望。有人认出了她,也认出了那批银甲女兵。议论声起,却不敢高声。
她不动。
谢晚云走近几步,在她身侧低声道:“消息已放出去,半个时辰内,全城都会知道裴大人被劫又获救,幕后账目已被商会掌握。”
她点头。
温如玉从鼓台上走下,步伐艰难,却坚持走到她面前,低声说:“鼓已响,冤已诉,接下来……看您的令。”
她看着她,看着那些女学子脸上未干的汗与血,终于开口:“守住这里,等下一波人来。”
话音落时,她听见自己喉间泛起轻微的咳意。
她咬住舌尖,压下那股腥甜。
天空渐亮,残月将隐。她站在原地,银甲未卸,呼吸微促,嘴角血痕未干,目光却如钉入大地,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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